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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全牵头搞罢市了,街上所有铺子全关了,他的家丁拿着棍子在街上巡逻,谁敢开门,就砸谁的店!」
林有福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顾不上穿好外衣,快步走到街上一看,心直接凉了半截。
往日这个时辰,街上早已热闹起来,卖菜的丶卖早点的丶赶路的,吆喝声丶脚步声此起彼伏,车水马龙。可今天,整条街冷冷清清,所有商铺都紧闭大门,挂着歇业的牌子,连个行人都少见。
巷口拐角处,几个身着短打丶腰别棍棒的壮汉,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各家铺子,正是沈全派来的家丁,眼神凶狠,谁敢靠近就瞪谁,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快回去关门吧!」老周拉着林有福的胳膊,急得直跺脚,「咱们小本生意,经不起他们砸,忍几天算了!」
林有福望着自家的杂货铺,心里满是憋屈。
这间铺子是父亲传下来的,已经营了几十年,二十多年来,无论刮风下雨,遇到多大的难处,他从来没有关过门,这是一家人唯一的生计,关了门,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他闷闷地回到铺子里,翻出压在箱底的田赋帐本,坐在灯下,一笔一笔细细算起来。
他家里无财无势,就只有五亩薄田,靠着田和这间杂货铺养家糊口。
清丈田亩之前,他林有福明明种着五亩地,可官府鱼鳞册上只登了两亩。旁人听着像是占了便宜,可里头的苦,只有他这种小民最清楚。
因为田亩不实,里正丶税吏就像走马灯似的上门,各种杂费丶陋规丶孝敬丶平安钱层出不穷。官府查不到实田,只能靠「摊派」过日子,而这些摊派,全都压到他这种小户头上。
一年下来,田税丶衙门常例丶各种名目的杂派,林林总总加起来,足足要交二两七钱,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清丈之后,情况彻底变了。
五亩田全数丈量入册,帐面田税确实比以前「两亩」的帐面高了些,但真正要命的杂派丶陋规,却比以前少了太多。
原因很简单:
朝廷这次清丈,是冲着大地主去的。藏田几百上千亩的,全被清出来,税基一下子扩大了,官府徵税压力反而比以前轻得多。
那些盘剥小民的门道,都被清丈压没了。
对他这种小户来说,虽然帐面税略增,可实际负担反倒变轻,日子反倒宽裕些。
算完这笔帐,林有福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心头的憋屈,瞬间化作怒火。
沈全说朝廷加税丶坑害百姓,全是骗人的鬼话!
他是自己藏了几百亩田,清丈之后无处遁形,税负暴增,心疼自己的银子,才煽动众人罢市,妄图阻挠朝廷清丈,保住自己的黑心田产!
而他们这些只有几亩薄田的小民,清丈非但没有害他们,反倒实实在在减轻了负担,凭什么要跟着沈全胡闹,断了自己的生路?
「这门,不能关,明天我必须开门做生意!」林有福猛地合上帐本,抬头看向媳妇,语气坚定无比。
媳妇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跑过来拉住他,声音都在发抖:「你疯了?沈全的人凶得很,真敢砸店,咱们的铺子要是没了,一家人怎么活?」
「我不是莽撞。」林有福拍了拍媳妇的手,眼神执拗,「清丈田亩是朝廷的政令,是皇命,沈全搞罢市,本就不占理。咱们守法纳税,按规矩做生意,官府不会看着咱们被欺负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有福就起了身,走到铺子门口,深吸一口气,开始一块一块拆卸门板。
木板挪动的声响,在寂静的街巷里格外显眼,周围的邻居纷纷扒着门缝观望,看到他真的开了门,全都惊得议论纷纷,都觉得他不要命了。
老周听到动静,立马跑了出来,一把拉住他,急得脸都红了:「老林,你快把门装上!沈全的人马上就过来了,你这是找死啊!」
林有福挣开他的手,转身走进柜台,整理着货架上的货品,语气平淡却透着底气:「老周,我守法经营,不偷不抢,为什么不能开门?」
话音刚落,两个沈家家丁就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撸起袖子就要砸店,指着林有福破口大骂:「混帐东西,敢违抗沈爷的命令,活腻歪了!」
周围的邻居吓得赶紧缩回头,老周也躲到一旁,不敢作声。
林有福站起身,直视着两家丁,没有丝毫畏惧,声音沉稳:「我开铺子守的是朝廷法度。你们跟着沈全罢市,阻挠清丈,祸乱市面,真闹到府衙,丘大人铁面无私,第一个拿你们问罪,沈全不会替你们顶罪,你们可想清楚了!」
这话说中了两家丁的软肋,他们不过是混口饭吃的打手,欺负小商户还行,真沾上违逆朝廷政令的罪名,吃牢饭是免不了的。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里的凶气散了大半,多了几分犹豫,骂骂咧咧放了几句狠话,终究没敢动手,灰溜溜地转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