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让你给满朝勋戚做个表率。你交多少,其他人看多少。你交得早,朕给你留一份体面。你交了之后,朕让你在勋戚里抬得起头——是带头助饷的国丈,不是靠女儿吃饭的国丈。你交之前先想清楚,朕给你的体面,是你前世没换来的。”
“前世”两个字说得很轻,周奎没听懂,但方正化在旁边研墨的时候手忽然停了——他记得皇爷前几次说话时也提到过这个词,每一次的语气都和在朝堂上说话时完全不一样。方正化不敢深想,也不敢再听,只是默默地把笔放回笔山上。
周奎跪在金砖上,后背的肌肉绷得更紧了。他在苏州葑门盖宅子、蓄女乐、收田产,从来没人管过他——天启朝的规矩是外戚只要不干政想怎么享福都行。新君登基不到半年先砍了阉党、换了内阁,现在把他叫到乾清宫里让他交银子。他不敢不交——不是因为怕皇帝,是因为怕皇帝刚才那句“体面”。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都是体面退场的,他的名字要是也挂在下一份名单上,丢的就不只是银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他颤着声挤出了一句:“臣愿捐银十万两,为勋戚之首倡。”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前世他派人去劝捐,说破了嘴皮子才从周奎手里抠出一万两——其中还有三千两是皇后私下给的。这一世他还没开口劝,周奎就主动捐了十万两。不是周奎变了,是黄立极的乌纱帽太有说服力了。
“准。这十万两不入户部,不入内帑,直接存入皇家银行崇文门总号,票据上标明——嘉定伯周奎首倡助饷银十万两,充辽东军饷。票据一式三份,你一份,户部一份,辽东前线一份。军饷直拨处的账头会在票据上注明这笔银子买了多少枪、发了多少饷,辽东前线每一个拿到这笔饷的兵都知道这笔银子是国丈带头捐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二章外戚(第2/2页)
周奎跪在金砖上,额头贴着地,后背的肌肉绷得更紧了。军饷直拨处的票据——刚才皇爷提到直拨票据时,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四个字:进缴存该。这四个字他听苏州钱庄的人提过,是山西人傅山设计的龙门账,据说朝廷已经正式定了规矩,所有直拨票据都要按这个格式来。进是来路,缴是去路,存是结余,该是负债。来路和去路分两栏,一张票合不上龙门,整个账本都对不上。现在皇爷把他的十万两也纳入了直拨票据,这意味着他的银子进了哪座粮仓、买了多少杆枪、发到了哪个兵手里,账目一清二楚。这不是捐银子,这是把他的名字刻在了大明朝的账本上。
朱由检看着他,心里闪过前世那个画面——城破那天他在乾清宫杀了昭仁公主、砍伤长平公主,然后对周皇后说“谁让你不幸生在我家”。周皇后没有哭,只是看着他,眼眶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心死如灰的平静。他在煤山上吊之前想通了——他怕她们落到李自成手里受辱,但他真正怕的是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护不住。这一世他把外戚这个窟窿堵上之后心里踏实了一些,不是因为周奎交了十万两,是因为他终于敢面对那张名单了。前世他不敢看,这一世他一个一个地查。
他重新翻开勋戚名册,里面还夹着几张锦衣卫从苏州暗中抄来的别家外戚田产底册。他把最上面那页翻过来,目光落在下一行上——英国公张世泽,京畿圈的。他提起笔,在张世泽的名字旁边也写了一个字:“召。”
周奎退出东暖阁的时候腿还是软的。方正化扶了他一把,他走到乾清门外的廊下,回头看了一眼东暖阁的灯火。灯火在正月的夜风里微微摇晃,但纹丝不动的是灯火下那个人的影子。周奎忽然想起皇爷说的那句话——朕给你的体面,是你前世没换来的。他不认识“前世”这个词,但他觉得皇爷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有一种他完全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的平静。
他不敢再看,拢紧袍子快步往宫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住,对跟在身后的长随说了一句话:“葑门的宅子,停了吧。银子——明天一早就送到崇文门。”
“老爷,那宅子才建了一半——”
“我说停了就停了!”周奎吼了一声,随即压低了声音,“你不懂。你不懂那个体面是什么意思。黄立极的乌纱帽还在金砖上搁着,我可不想第二个搁上去。”
长随不敢再问,只是跟在周奎身后快步走向宫门。周奎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东暖阁的灯火,低声说了一句:“皇后嫁了个好皇帝。”这句话他说得很轻,轻到长随没听清,但方正化在廊下远远地听见了。方正化没有做声,只是把拂尘换了个手,继续站在殿门口守着。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周奎预想的快得多。他捐银十万两的事当天下午就传遍了京城——不是靠邸报,是靠崇文门银行总号门口那些等着看热闹的商贾和士绅。阮胖子正在总号柜台上核验登州粮船的运费票据,听见旁边的账房议论“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