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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了一天一夜,点出了一个大窟窿。
登州水师去年换装的一千二百双新式牛皮靴,账面上出库九百双,实际库存只有四百双。差了五百双。五百双靴子,足够装备半个建虏马队。这还只是靴子。甲片少了三百副,铁料短了八千斤,火铳少了六十杆——全是能直接上战场的东西。
陈邦彦坐在仓库门口的木箱子上,手里捏着那本对不上的账册。
仓库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潮气,混着生锈铁钉的腥味和霉烂稻草的腐气,像打开了一口埋在海底的铁棺材。他已经有两天没正经吃饭,嘴唇干裂起皮,手指上全是翻账册磨出来的纸屑,指甲缝里嵌着铁锈色的污垢。
副将端来一碗热汤面放在他旁边,面汤上浮着一层凝了的猪油。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端,拿起筷子只挑了两根面,又把筷子放下了。
他望着面前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军械箱子,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去年冬天,登州水师有一次往皮岛运粮,毛文龙的人说海上风浪大,非让粮船多停了两天。
两天里毛文龙的兵在码头上帮忙卸货搬箱,当时没人多想。现在想起来,那些人搬的不只是粮食——他们是一箱一箱地把登州的军靴、甲片、火铳搬上了皮岛的船。
陈邦彦没有声张。
他让手下一个最信得过的百户带着两个兵,换上便服搭了一艘商船去了皮岛以西的一个小岛。
那座岛上有个废弃的渔村,是毛文龙手下人平时私底下做买卖的中转点。百户在小岛上蹲守数日,直到海面上漂来一片被冻死的鱼,才远远望见对岸礁石后面有人正往一艘平底沙船里搬箱子——靴子、甲片、还有几捆用油布裹着的火铳。
搬东西的人穿着皮岛兵营里常见的旧号褂,袖口和下摆磨得发毛,肩上还残留着盐花印出的白渍。
消息传回登州的时候,陈邦彦正坐在总兵府里吃晚饭。
他放下筷子,把百户的密报看了两遍,然后对身边的幕僚说了一句话:“毛文龙这老小子,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他没有给袁崇焕写信。
他直接给京城上了密折——锦衣卫直报,不过袁崇焕,不过都司,贴了八百里加急的火漆印。写完之后他走到总兵府后院的马厩,亲自看着信差把密折缝进马鞍的夹层里,烙上火漆的铜印在夜风里还滚烫,按上去的瞬间嗤得冒出一缕焦味的青烟。
“骑我的马,”他把自己的黑栗色战马牵出来,缰绳递到信差手里时在对方手背上按了一把,“掉河里你就自己游过去。”
信差翻身上马,马蹄铁在石板路上磕出一串火星,消失在夜色里。
同一时刻,沈炼安插在港口外围的暗桩正伏在一艘倒扣着的旧渔船后面。
甲板上凝着薄冰,寒气透过棉袄直往骨头里扎,暗桩嘴里咬着半截干饼,把皮岛外海船只的活动规律一笔一笔记在小本子上——戌时二刻,小船两艘从皮岛东侧礁石后驶出,未挂灯;亥时正,大船一艘靠岸,船舷吃水极深,卸货至半夜,货箱尺寸约两尺见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三章引线(第2/2页)
他写完之后把本子卷进竹筒,塞进信鸽腿上的铝管里,鸽子扑棱棱飞起来,翅尖带起一阵细碎的冰屑,灰白的羽影贴着头顶厚重的云幕消失在海雾深处。
千里之外的乾清宫里,朱由检在半夜被方正化叫醒。
锦衣卫的密折在深夜递进宫,封皮上三道鸡毛,意味着军国机密,必须立刻呈送御前。
方正化捧着密折跪在龙床前,声音发颤——不是怕密折的内容,是怕皇爷被吵醒了动怒。
朱由检没有任何不悦。
他披着龙袍坐起来,拆开密折就着烛火看。
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了两下,然后把密折递给王承恩。
“传朕口谕。”他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寻常奏疏,“皮岛事,锦衣卫密查加快。沈炼增派暗桩上岛,查毛文龙与建州往来人证物证。登州水师暗中封锁皮岛以西海域,拦截一切可疑船只——不问出处,先扣后报。另,”他顿了顿,目光在王承恩脸上停了一瞬,“这些事不必让袁崇焕知道。他现在的任务是练兵,不是皮岛。”
天亮时分,一个锦衣卫缇骑快马出城,往登州方向去了。
王承恩站在宫门口看着那匹马消失在天街上,回头对身边的小太监说了一句话:“皮岛的事,从今天起不许在宫里议论半个字。谁议论,谁去诏狱。”小太监吓得脸都白了,连连点头。
皮岛的事,从这道口谕开始,正式进入了倒计时。
与此同时,陕西延安府的粥棚里出了一件事。
一个老流民在排队领粥的时候,忽然指着卢象升的鼻子骂了一句:“你们这些当官的,给粥喝是怕我们造反!不是真心想救我们!”
粥棚前排队的流民一阵骚动,有人拉了拉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