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劾,是请愿书。从江南来的。”
朱由检接过文书翻开。
请愿书来自江南——松江知府方岳贡、复社领袖张溥、几社陈子龙、苏州织造局监理郑崇义,以及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府十七名士绅联名呈上的《请设江南科学院分院疏》。疏文由陈子龙执笔,字迹清瘦有力,每一行都写得端端正正。
疏文开头先提了遵化科学院的成效:“遵化一院,聚天下能工巧匠,数月间已出新炉钢、自生火铳、铁喇叭等利器,辽东前线赖以固守。”然后话锋一转,说江南也有大量能工巧匠,分散在苏州、松江、杭州、扬州等府的织坊、冶坊、船坊里,“若金陵或姑苏得一科学院分院,则江南巧匠不必尽数北赴遵化,大可就地取材。生员等常闻松江织坊有匠人能织双面暗花绸缎,苏州冶坊有匠人能打百炼钢刀,扬州船坊有匠人能造载千石之漕船——此辈手艺世代相传,本足与遵化诸匠各擅胜场,只以向无门径,未尝与官中正匠共研互试,其艺虽精,终归无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章弹劾(第2/2页)
疏文中还具体提到了松江织坊的“双面暗花”技法、苏州冶坊的“百炼钢刀”淬火法,说这些技法如果和遵化的新炉钢技术结合,“必能更上一层”。陈子龙在末尾写道:“若蒙圣允,生员愿捐资协办,不用户部拨银。”
落款处除了陈子龙,还有松江知府方岳贡、复社张溥、苏州织造局监理郑崇义等十九人联名。
朱由检看完,提起笔在请愿书末尾批了几个字:“准。江南科学院分院设于苏州,由松江知府方岳贡督办,复社陈子龙协理,所需经费由江南士绅捐资,不入户部。苏州分院所需师资由遵化科学院选派。”
他把请愿书放到龙案右侧,和刘斯、钱桓的弹劾并排放在一起。
刘斯弹劾中旨乱政,钱桓要求正名,而陈子龙、方岳贡、张溥这些人直接用请愿书告诉他——江南士林里有一批年轻人,愿意用自己的银子和手艺跟着新朝走。他们不需要内阁票拟,也不需要六科封驳,他们只需要有人给他们开一扇门。
他把赵应元、孙承泽、郑三谟、李绍祖的四封弹劾叠在一起,放进龙案左侧的暗格里,和骆思恭的密报、周应坤的供词、黄立极的密令残页放在一起。然后把刘斯、钱桓的两封弹劾和江南请愿书一起放在龙案右侧。
他叫来王承恩:“传朕口谕给骆思恭——顺着这四封弹劾奏章上的人名,一个一个查。查赵应元、孙承泽、郑三谟、李绍祖,查他们和黄立极、施凤来之间的往来书信。刘斯和钱桓不要查——他们不是黄立极的人。”
王承恩应声退下。朱由检重新拿起卢象升的奏疏。奏疏上说番薯出苗率九成以上,水渠下游支渠全部挖通,流民安置点新增三百户。末尾还是卢象升一贯的风格——字迹力透纸背,附带一句:“老王今日又问臣——‘皇爷真能亲自看咱们的社学课本?’臣回答——‘皇爷会的。’”
他提起笔在奏疏末尾批了两个字:朕会。
搁下笔,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卢象升的番薯地,而是前世崇祯十七年三月的画面。那时候李自成兵临城下,他号召百官捐银守城,应者寥寥。今天这六封弹劾奏章,背后是三种不同的力量:黄立极的门生在试图毁掉直拨制,钱桓和刘斯是真心觉得新君破坏了祖制,而施凤来的旧部在试探风向。但不管哪种力量,他暂时都不能全面反击——因为三线成果还没齐。等辽东打了第二场胜仗,等陕西番薯收了,等江南税银到账了,留中的那些奏章就是清算的证据。
当夜,内阁值房。
黄立极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通政司送来的奏疏抄本。赵应元、孙承泽、郑三谟、李绍祖——四封弹劾全部留中。刘斯和钱桓的两封批了“知道了,准”。
赵应元站在他对面,声音压得很低:“老师,我们的四封全被留中了。刘斯和钱桓的却被准了。”
“他不是怕弹劾,他是在分人。”黄立极把奏疏抄本放到一边,“留中的都是我们的人,准的都是中立派。刘斯弹劾中旨乱政,他说准了——不是因为他认同刘斯,是因为他要让中立派看到,他不是不纳谏。钱桓要求正名,他也准了——因为正名本就是他下一步要做的事。”
“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弹劾。”黄立极放下茶盏,看着赵应元,“下一次弹劾,你去弹劾科学院——说遵化旧卫所改造院舍虚耗内帑。换个靶子,但不要换节奏。只要我们的弹劾奏章一封接一封地递上去,他的直拨制和科学院就一直处于被质疑的状态。”
赵应元应声退下。黄立极独自坐在值房里,把剩下的半盏凉茶喝完。窗外的枯槐树在夜风里摇着光秃秃的枝条,影子投在窗纸上,像一张破了边的渔网。
驿馆。
毛文龙坐在书案前,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