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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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汗珠子已经顺着脸颊滚了下来。皇爷只用了五个字——织造局账本——就把这个斗倒了东林党、玩弄了满朝文武的阉党头子,逼到了这副田地。
    “魏公公,”王承恩开了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老奴斗胆说一句规矩之外的话。皇爷是聪明人,聪明的……让老奴都害怕。聪明人不用翻旧账,因为旧账就在那里,想翻的时候随时都能翻。”
    魏忠贤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所以您的意思是……”
    “老奴什么都没说。”王承恩后退一步,深深作了个揖,“老奴还要去内阁送诏书,先行告退。”
    “什么诏书?”
    王承恩已经走到了门口,听到这话停住了脚步。他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说实话。反正魏忠贤早晚会知道,让他早点知道,也许还能少些误判。
    “给袁崇焕的,皇爷召他即刻回京,平台召对。”
    魏忠贤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王承恩不再停留,转身快步走出了魏府。身后那扇朱漆大门合上的声音沉闷而厚重。
    他站在门外的巷子里,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大亮的天光,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
    他这辈子传过无数道旨,替三个皇帝办过无数件事,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
    最诡异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皇爷什么都没做,只是让他来送了两支参、问了一句话。
    魏忠贤也没做什么,只是手抖了一下、脸色变了一下。
    王承恩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那根悬在朝堂上空的、所有人都看得见但都不敢碰的线,在今天被他的皇爷轻轻拨了一下。
    魏忠贤的反应告诉所有人一个秘密——这根线确实连着千钧巨石,而石头底下压着的东西,足以把整个朝堂砸个稀烂。
    王承恩走后,魏忠贤独自坐在书房里,一动不动。
    桌上的那两支老参还搁在锦盒里,参须根根分明,品相极好,是内库珍藏的上品。
    魏忠贤看着它们,却像看着两条毒蛇。皇爷送他老参,是在告诉他——你老了,你的根底朕一清二楚。老参能续命,但也能吊命。想活,就得听话。
    “天启五年织造局的账……”魏忠贤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那笔账他当然记得。
    天启五年,江南织造局上解内库的丝绸折银四十二万两,实际入库不到二十万两。剩下的二十多万两,被他、客氏和几个心腹瓜分了。账面上的窟窿是用假账填平的,但假账终究是假账,经不起认真查。如果皇帝真的要翻这笔账,他魏忠贤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但皇帝没有直接翻,而是派人来问——烧干净了没有?
    这句话的潜台词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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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既不是纯粹的威胁,也不是假意示好,而是一场不动声色的试探。
    皇帝在等他出牌,看他自己如何抉择。若他心生惧意主动请辞,皇帝便可顺势将他边缘化;若他执意硬扛,那桩桩件件的旧账,顷刻就能成为灭门的利刃;唯有俯首服软,乖乖配合,才有一线周旋的余地。
    “好狠的手段。”魏忠贤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那只保养得白白嫩嫩的手攥成拳头,骨节都在发白,“他才二十一岁,哪来这么深的心机?”
    他回想起前几天乾清宫召见群臣时,朱由检当众盘问崔呈秀的那一幕。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新君是要大举清算阉党,可崔呈秀身死之后,朱由检立刻叫停追查,放出“不再深究”的话。这一步退让,瞬间将朝堂众人悬在了半空。
    没人摸得清新君的心思,不知道他手握多少底牌,更猜不透他何时会骤然发难。
    “他是故意的。”魏忠贤自言自语,声音低沉而压抑,“他故意让所有人揣测不安。迟迟不表态,底下的人便会互相猜忌、人心涣散,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迫不及待跳出来向御前表忠心。待到我们内斗损耗殆尽,他再从容收拾残局。”
    这哪里是初登大宝的少年天子?这分明是个混迹朝堂数十年、老练到骨髓里的棋手。
    思绪翻涌间,魏忠贤猛地抬手,朝着门外沉声喝道:“来人!”
    候在院外的心腹管事立刻掀帘而入,躬身听令。
    “传我命令,即刻快马奔赴江南。”魏忠贤眼神凌厉,语速极快,“第一,封锁织造局所有账房,封存天启五年全部往来账册,任何人不得擅动一页;第二,将当年经手银两、誊写假账的管事、吏员全部集中看管,不许与人私下接触。”
    管事心头一凛,不敢多问,应声领命就要退下。
    “等等。”魏忠贤又将他叫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补上第二条指令,“再派两组东厂暗探,沿路探查袁崇焕的行踪,摸清他接到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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