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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就会变成流寇。
流寇多了,就是起义。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朱由检,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的江山已经在火山口上了?
乾清宫的平台上,朱由检已经等候多时。
他坐在一张简单的太师椅上,身边没站太监,只放了一张小几,几上摆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深秋的阳光从平台东侧斜照进来,给青石地砖镀了一层淡金色。风很凉,吹得他的袍角轻轻摆动,但他丝毫不在意。
他选择在平台上召对,而不是在暖阁。暖阁是密闭空间,密闭空间会让客人本能地产生防备心理。
平台开阔,空气流通,视线通透,人会不自觉地放松。而放松的人,更容易说实话。
袁崇焕走上平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年轻的皇帝独自坐在秋日的阳光里,面前的几案上搁着两只茶杯,像是在等一个老朋友来喝茶。这场面和他之前想象的完全不同。他见过天启帝召见大臣——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身边围着十几号太监宫女,臣子跪在十几步开外的地方,连皇帝长什么样子都看不清。
朱由检,只隔着一张几案的距离。
“臣袁崇焕,叩见陛下。”
他撩袍跪倒,动作干脆利落,像个军人而不是文官。
朱由检没让他平身,而是先打量了他片刻。眼前的袁崇焕比前世平台召对时年轻得多,也精神得多。前世他见到的袁崇焕已经被辽东的风沙磨得满脸沧桑,眼里的光也暗了不少。
这一世,这个人还有锐气,还有棱角,还有那股谁都不服的傲劲儿。
“平身。”朱由检说,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袁崇焕愣了一下。
在皇帝面前赐座已经是天大的礼遇了,何况还是平起平坐。他犹豫了一瞬,然后大大方方地坐下了。
朱由检注意到这个动作——不卑不亢,没有假惺惺地推辞,很好,他就烦那种三请三让的虚礼。
朱由检给他倒了一杯茶。袁崇焕瞪大了眼,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皇帝亲自给他倒茶?这是哪门子的规矩?
“别紧张。”朱由检把自己的杯子也倒满,端起来喝了一口,“朕今天叫你来,不是要跟你谈规矩。朕要跟你谈辽东。”
提到辽东两个字,袁崇焕的表情立刻变了。
所有的客气、拘谨、不安,在那一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了。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像是一把被点燃的火把。
“陛下请问。”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朱由检没有绕弯子,开口就问了一个所有文官都不敢问的问题:“朕想听你说实话——五年平辽,能不能做到?”
袁崇焕沉默了。他当然记得这四个字。当年他上疏请命时,热血上头,确实喊出过“五年平辽”的口号。但那是在皇帝面前表忠心的场面话,不代表他真的认为这件事能在五年之内完成。辽东的局面是一代代人堆出来的烂摊子——将骄兵惰、粮饷不继、城池残破、民心思变。五年?把建虏赶回白山黑水?除非天降神兵。
但是实话能说吗?
他抬起头,看着朱由检的眼睛。那双眼睛正在盯着他,平静如水,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躲避的穿透力。袁崇焕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不是来听他表忠心的。他是来听真话的。
于是他做了一个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说真话。
“回陛下,做不到。”
说完这句话,袁崇焕的脊背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他在朝堂上混了这么多年,知道说实话的代价是什么。但朱由检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皇帝没有任何不悦的表情,反而微微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某个判断。
“那你说,要多少年?”
袁崇焕不再藏着了,一口气把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十年。十年平辽,前提是三个条件:第一,户部每年拨付辽东军饷八十万两,一文不能少;第二,臣有临机专断之权,巡抚、巡按、监军太监,不得掣肘;第三,臣要五年时间练兵,五年时间打仗。前五年不主动出击,后五年步步推进。十年之后,臣如果还不能收复沈阳,请陛下斩臣全家。”
朱由检听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沉默的时间不长,但对袁崇焕来说却像一个时辰那么久。然后他放下杯子,说了三个字。
“朕给你。”
袁崇焕还没来得及反应,朱由检已经从袖中抽出了一份文书,放在几案上推了过去。袁崇焕低头一看,呼吸骤然停住。
那是一份户部的拨款文书。上面写明,自天启八年起,每年拨付辽东军饷八十万两白银,首年另加二十万两用以修缮城防。文书的末尾,户部尚书郭允厚已经盖了印。但最关键的是——上面盖了一枚朱红的大印,印文是“皇帝制诰之宝”。这枚印只有在皇帝直接下旨、绕过内阁走中旨程序时才会用。换句话说,这份拨款不是通过正常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