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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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时候见的那东西,能让命令传到一里之外。这两样东西配合起来用,方阵的火力密度能比老阵型翻好几倍。”
    祖大寿是个行家,听到这里眼睛亮了。他凑近身子问道:“那个铁喇叭,你带来了?”
    袁崇焕从怀里掏出那把铁皮圆筒放在桌上。
    祖大寿抓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用手指弹了弹铁皮,筒身发出沉闷的回响。“就这么个小玩意儿?”
    袁崇焕站起来,把铁喇叭举到嘴边,对准大堂外面,深吸了一口气。
    “祖大寿!你他娘的听不听得见!”
    声音被放大了好几倍,在参将署的大院里炸开,守在门外的亲兵被惊得齐刷刷按住了刀柄,房檐上的两只灰鸽子扑棱棱飞起来。
    祖大寿瞪大了眼,从袁崇焕手里一把夺过铁喇叭,来回看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表情像是刚见识了火炮的原始人。“这……怎么做到的?”
    “皇家制造局做的。皇爷亲手画的图纸。”袁崇焕把铁喇叭拿回来重新揣好,“原理你别问我,我也不懂。但效果你看到了——以后战场上传令,不用跑马,不用击鼓,一个铁喇叭接一个铁喇叭,命令从阵头传到阵尾,一盏茶的工夫。”
    祖大寿慢慢坐回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搓了又搓,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袁崇焕,眼睛里有一种袁崇焕从未在这个老兵油子脸上见过的光芒。
    “老袁,你跟我说实话——你这次回来,到底带了多少东西?”
    “三样。”袁崇焕伸出三根手指,“银子、火器、皇爷的信任。就这三样。”
    祖大寿把这三个词挨个在心里称了一遍。银子是好东西,但辽东从来不缺浇银子的无底洞;火器也是好东西,但他见过太多号称“神器”的新装备在战场上出尽洋相;只有第三个词他估不透——皇爷的信任,四个字而已,怎么算分量?值多少银子?抵多少兵?他品了又品,最终品出一层从来没往上报的、让这第三样比前两样加起来都重的意思:信任的意思,就是你做对了有人赏、你做错了有人兜、你在战场上死了有人管你的兵、养你的家。
    袁崇焕在的时候这些都有;袁崇焕不在了,还有没有?他不知道,但看袁崇焕说这四个字时的眼神,好像是有的。
    “行。”祖大寿站起身,铁甲哗啦一声响,“清兵、清粮、练兵,这三件事我听你的。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宁远这地方的水,比你想的深。那些吃空额的不光是我手底下的人,还有——”他压低了声音,凑近袁崇焕的耳朵,“还有辽东都司的人,有兵部的人,甚至还有宫里的人。”
    “宫里的人?”袁崇焕眉头一皱。
    “天启年间派来的监军太监,有的到现在还没撤走。那些人每年从军饷里抽成的银子,比你我一年的俸禄还多。”祖大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要动空额,他们第一个跳出来跟你拼命。”
    袁崇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冷笑了一声:“他们不会跳地。因为皇爷已经在动了。”
    他把沈炼叫了进来。
    沈炼进门的动作无声无息,像个影子一样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口铁皮箱子。袁崇焕示意他把箱子打开,里面整齐码放着六只信鸽笼和一沓空白密折封皮,每一封都盖好了锦衣卫的密印。
    “这位是沈炼,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他带的人从今天起就驻在宁远。所有关于军饷、空额、监军太监的事,他直接向皇爷汇报。那些监军太监要是敢伸手——”袁崇焕顿了顿,把朱由检的原话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锦衣卫直拿。”
    祖大寿看着那口箱子里的密折封皮和信鸽笼,沉默了很久。
    他当了半辈子兵,在辽东这个泥潭里打了半辈子滚,从来没见过朝廷用这种方式支持一个前线将领。不派监军掣肘,不设文官钳制,而是直接给你配一套情报系统,让你自己去查、去抓、去杀。这种信任不是嘴上说说的,是拿制度给你兜底的。
    “看来皇爷是真要打仗了。”祖大寿说,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是感慨还是期待的东西。
    “不是皇爷要打仗。”袁崇焕纠正他,“是大明要打仗。用新的打法打,用对的打法打。”
    窗外宁远城的风沙正一阵紧似一阵地刮着,吹得窗棂咯吱作响。袁崇焕站起来走到门口,望着土灰色城墙外那片苍茫的辽东大地。落日正在西沉,把天边烧成一片暗红,像铁水泼在天幕上。城墙上有士兵在换岗,风把他们的号子声吹得断断续续。更远处,隐约能看到荒废的屯田和烧毁的村庄——那是天启六年建虏围城时留下的痕迹,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恢复。
    袁崇焕看着那片苍茫的辽东大地,忽然想起朱由检说的那句话——“朕在煤山上等你。”他当时觉得这句话听不出深浅,现在他懂了。皇帝不是在等他回去复命,是在告诉他:你袁崇焕要是把仗打输了,朕就跟前世一样,在煤山上等你,但这一次等的不再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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