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淬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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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槽能让纬线穿过经线时减少摩擦。沈师傅,你回去照这份图纸打一批新梭子,苏州分院的织机全部换装。”
    沈师傅接过图纸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图纸折好放进了怀里。几个松江织匠在报名册上按了手印,跟着沈师傅进了科学院的大门。
    当天下午,宋应星翻开报名册,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前三页。蓟州铁匠来了十三个,松江织匠来了二十一个,遵化本地报名者不下四十人。他把名册合上,对着刚从蓟州赶回来的毕懋康说了一句话:“毕尚书,咱们当年在工部熬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哪个衙门门口排过这么长的队。来报名的不是秀才,不是举人,是手艺人。他们手里攥着的是梭子、铁锤、火铳图纸,不是八股文章。”
    毕懋康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院子里越来越多的手艺人排着队报名。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当夜,松江府衙后堂。
    方岳贡设了一桌便宴,请的是魏忠贤、陈子龙,以及复社在松江的几位核心士子——几社骨干周立勋、徐孚远。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几碟松江本地的家常菜:清蒸鲈鱼、油焖春笋、一碟酱鸭,外加一壶绍兴黄酒。
    方岳贡端起酒杯,先敬魏忠贤。“魏公公,苏州分院的匾已经挂上了,遵化教头这几天就到。分院能这么快落地,多亏魏公公在南京、苏州两地跑了两个月,连膝盖上的老伤都顾不上养。这杯酒,下官代江南士绅敬魏公公。”
    魏忠贤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用袖口擦了擦嘴。“方知府,咱家是戴罪之身。皇爷让咱家来江南催税督粮,顺便协办科学院分院——咱家干的是分内的事。苏州分院能这么快落地,靠的是方知府选址改坊、陈公子写请愿书、郑老板捐铁匠,咱家不过是在中间跑腿传话。这杯酒咱家喝了,但功劳不是咱家的,是诸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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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子龙站起来,端起酒杯。“魏公公,分院的事办妥了,皇家银行松江分号也挂牌了,复社正在筹备尹山大会。在下斗胆,想请魏公公以皇家制造局监理司的身份出席尹山大会,讲一讲遵化科学院的冶铁淬火之术。”
    魏忠贤放下酒杯,看着陈子龙。“陈公子,咱家是阉党首逆,复社是东林后继。咱家站到尹山大会上讲冶铁淬火,东林老派那边怕是要炸锅。”
    方岳贡接过话头。“魏公公只要答应出席尹山大会,东林老派那边下官去疏通。今日便宴,不谈公事,先谈诗。”
    陈子龙让书童取来纸笔,当场写了一首七律:
    春入江南草木深,机声轧轧伴书音。
    炉钢淬火千钧力,织女抛梭一寸心。
    海防有碑铭旧账,龙门无隙证初心。
    诸公莫笑商贾技,天下苍生系此金。
    方岳贡接过诗稿从头到尾念了一遍,然后将诗稿推给魏忠贤。魏忠贤低下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手指在最后一句上轻轻摩挲了好一会儿。“方知府,陈公子这诗好——织女抛梭是方知府的织坊,炉钢淬火是遵化的高炉,海防碑是咱家在松江立的,龙门账是傅山在京里推的。四件事,一首诗,全写进去了。”
    徐孚远站起来,朝在座诸位拱了拱手,也从书童手里接过笔。他没有写七律,而是写一首五律:
    潮平江岸阔,坊近市桥斜。
    万缕丝成雪,千机杵散花。
    声随更漏尽,灯照鬓霜加。
    莫道寒衣薄,春风到海涯。
    他写完搁下笔,对着方岳贡说:“方知府,在下不善写策论,只善写眼前的事。这首五律写的是松江织坊——‘千机杵散花’是织坊的织机声,‘灯照鬓霜加’是织女的辛劳。尾联那一句‘莫道寒衣薄,春风到海涯’——说的是织女们织出来的寒衣,正穿在辽东将士身上。”
    方岳贡把诗稿念了一遍,放在陈子龙的七律旁边。“陈公子写的是天下苍生,徐公子写的是织坊寒衣。两首诗,一个格局,只是切入点不同。陈公子的七律是站在朝堂上看江南,徐公子的五律是站在织坊里看辽东——经纬不同,织的是同一匹布。”
    周立勋站起来,举起酒杯。“诸位都写了织坊、淬火、海防碑,在下写一首碑——”
    海防有碑立水滨,当年墨迹未曾湮。
    江南十万苍生血,化作辽东将士薪。
    方岳贡接过诗稿,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周立勋的绝句四句全是碑——立碑、墨迹、苍生血、将士薪。他把诗稿放在陈子龙的七律和徐孚远的五律旁边。“三首诗,陈公子写了天下苍生,徐公子写了织坊寒衣,周公子写了海防碑。还差一首——差一首写织女的。”
    方岳贡自己提起笔,对着窗外织坊的方向站了片刻,然后落笔写了一首七绝:
    抛梭夜半未曾休,一寸寒衣一寸秋。
    织得辽东三尺雪,春风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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