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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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会掌邦之六典”的岁入;缴是费用,对应的是“司会以岁之成质于天子”的岁出;存是结余,对应的是“司书掌邦之版图”的库存;该是负债,对应的是“职内掌邦之赋入”的应收未收。傅山在书的开篇写道:“龙门账并非商贾独有之术,其根源在《周礼》——司会、司书、职内、职岁,四官分掌邦国财赋,各自记账、相互核验,与龙门账四栏分列、进缴存该两两相核的道理完全相同。”
    钱谦益捧着那本薄薄的册子从头翻到尾,然后抬起头看着傅山:“傅先生,你把《周礼》和龙门账放在一起讲,是给老夫台阶下。龙门账的道理老夫之前未必不懂,但老夫是东林领袖,天下士人都看着老夫——老夫签了银行章程,说了‘商贾之技’,现在再改口,让人笑话。你这本《龙门账释例》,把龙门账的根扎在《周礼》里,老夫再说话就有底气了——不是商贾之技,是周公之制。”
    “钱大人,在下写这本《龙门账释例》,不是为了给龙门账贴金。龙门账的精髓本来就在《周礼》——司会管岁入岁出,司书管库存版图,职内管应收未收,职岁管实际支出。四官分工和龙门账四栏是一一对应的。在下只是把周公已经做过的事重新说了一遍,用的不是商贾的话,是经学的话。钱大人精通《周礼》,一看便知。”傅山说完,从袖子里又取出一张票据样本,正面印着龙门账四栏,背面印着钱庄老朝奉们常用的“四柱清册”格式。他把票据样本放在《龙门账释例》旁边,指着背面那几行数字说,“钱大人请看,同一笔税银——用四柱清册记,只有旧管、新收、开除、实在四个总数,中间截了多少、在哪截的、经手人是谁,全压在总账底下。用龙门账记,来路和去路分两栏,每一笔都有两个影子——你想藏一笔,得把两个影子都藏起来。藏一个,另一个还在账上盯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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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谦益把票据样本正反两面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票据样本还给傅山,对着门外秦淮河上往来如梭的漕船沉默了很久。他忽然开口:“这龙门账,在东林书院能不能学?”傅山答:“能。在下在太原时已经编了一套讲义,专门给读书人用的——不讲算盘珠子,只讲四栏结构和追查原理。学三个月就能看懂票据、核验账目。钱大人若有意,在下可以在东林书院开一期龙门账讲习班,不收束脩。东林子弟学会了龙门账,以后南京总行的账头就从他们中间选——商绅出一人,东林子弟也出一人。”
    钱谦益抬起头看着傅山,傅山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片刻。钱谦益明白了——傅山给他的实惠不是银子,是名额。东林子弟学会了龙门账,就能进皇家银行当账头,这是实实在在的出路。更重要的是,这个名额不是施舍,是凭本事考的——学会了才能进,学不会谁也不能替你进。这比直接给银子更体面。
    钱谦益把《龙门账释例》收进袖子里,站起来对傅山拱了拱手:“傅先生,你这份情,老夫领了。东林书院下月初一开龙门账讲习班,老夫亲自替你写招贴——就写‘周公之制,经世之学’。好不好?”傅山站起来还了一礼:“钱大人愿为龙门账正名,在下感激不尽。请钱大人以‘江南士绅代表’的身份,为南京皇家银行总行题写一副楹联。”
    钱谦益走到匾下,提起笔,对着门外的秦淮河站了片刻,然后写了一副楹联:
    司会遗规存典则,龙门信义贯江淮。
    他写完搁下笔,看着楹联上那两行字,忽然觉得“信义”这两个字用在龙门账上一点也不虚——龙门账不靠人情,不靠老面子,靠的是来路去路分两栏,一张票合不上就是窟窿,这种严丝合缝的规矩,比任何人情都更有信义。
    傅山站在旁边,看着钱谦益写下“信义”二字,忽然想起自己在太原设计龙门账时的初衷。那时候晋商的票号全靠人情担保,一张白条能走遍天下,但白条总有假的时候——假了一次,人情就破了。龙门账把人情换成了票据,把白条换成了进缴存该四栏。这不是商贾之技,是让天下做生意的人不用再靠人情担保,而是靠规矩担保。
    钱谦益的轿子消失在秦淮河的春雾里之后,瞿式耜走到傅山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傅先生,钱谦益还会不会反复?”傅山把《龙门账释例》的底稿折好放进木箱子里,然后看着瞿式耜说:“他会反复。但他今天的楹联是当众写的,当众说的话收不回去。东林领袖当众为龙门账题了‘司会遗规存典则,龙门信义贯江淮’,以后再有人弹劾龙门账是商贾之技,他第一个不能答应。这不是名节不名节的问题——他已经把龙门账的根扎在《周礼》里了,否定龙门账就是否定《周礼》,否定《周礼》就是否定周公。他是东林文坛领袖,否定周公的事,他做不出来。”
    瞿式耜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明白朱由检为什么一直留着钱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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