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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并没有聚焦在云舒窈的脸上，而是穿透了她，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眼神空洞而辽远，像是站在荒原上眺望一座永远无法抵达的灯塔。
“她是个很美的女人。”
崔昌洵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那种庸俗的、靠化妆品堆砌出来的美。”
他微微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无限的温柔。
“她就像……春天里开得最盛的那株樱花。灿烂，热烈，却又脆弱得让人心疼。”
云舒窈屏住了呼吸。崔昌洵现在的状态，和她那位重度抑郁症的朋友太像了。
崔昌洵伸出手，端起面前的红酒杯。但他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杯中摇曳的红色液体，仿佛那是某种凝固的血泪。
“她以为她遇到了真爱。”
他说这句话时，眼神骤然冷了一瞬，眼底闪过对父亲的厌恶与痛恨，但很快，那丝冷意就被无尽的哀伤所淹没。
“她为了那个男人，抛弃了一切。未来、名誉、甚至是生命。”
崔昌洵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杯中的红酒荡起一圈圈涟漪。
“她以为只要足够爱，就能融化坚冰。可她不知道，有些人的心，本来就是黑的。”
云舒窈看着他，因为上辈子陪那位重度抑郁的朋友治疗，她很清楚崔昌洵现在的心有多痛。
她看到崔昌洵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决堤的情绪。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那双对除了自己在乎人外，总是高高在上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破碎的光。
“你知道吗？”
崔昌洵突然看向云舒窈，目光灼灼，却又带着一丝乞求。
“她突然就走了，没有任何预兆。”
他指了指桌上的袖扣，声音变得有些哽咽：
“她怕我孤单，怕我忘了她，所以提前把未来几十年的礼物都准备好了。
她就像个傻瓜一样，以为只要她安排得足够好，我就能在没有她的世界里，平安顺遂地活下去。”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桌面上。
那一刻，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伪装，赤裸裸地将自己最柔软的伤口展示在云舒窈面前。
“有时候我在想……”
崔昌洵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如果我也像她一样，为了爱可以不顾一切，那该多好。可是我没有。我活成了我最讨厌的样子，冷血、算计、无趣。”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云舒窈脸上，这一次，不再是透过她看别人，而是真真切切地看着她。
那眼神里充满了眷恋、怀念，还有一丝近乎虔诚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