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走——!”
赖丹没有走。他抓住龟兹王的衣襟,指节发白,像要抓住一件必须写进史册的大事。
他的肩头中了一刀,血瞬间浸透衣袖。奇怪的是,他并没感觉到多少疼痛。他只是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像要把“你杀我”的事实刻进对方瞳孔里。
龟兹王在混乱中后退,衣襟被扯裂,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惊惧——不是怕死,而是怕这件事被钉死成“诱杀”。他嘶声命令:“杀了!一个不留!”
赖丹倒下时,手仍握着那截撕裂的衣襟。最后一瞬,赖丹听见自己胸口的印绶撞击地面的闷响。
龟兹王把姑翼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事件的发展和他之前对龟兹王的分析完全不同。
赖丹太过决绝,不肯合作,也不肯妥协。而且他死得太过张扬,消息没法完全封锁。
好在龟兹王也明白,事已至此,重要的是接下来的行动。而接下来的行动显然最好还得他姑翼来负责。
第二天一大早,姑翼便带着一支龟兹兵马扑向校尉城。
他们以为会遇到负隅顽抗的汉军,以为会在城头看到弓弩与火箭;他们甚至想象了仓廪里的粮堆与井渠口的闸板该如何被夺走。可当他们赶到时,只见城门虚掩,风从空荡的街巷穿过,发出呜咽一样的回声。
城空,人散。仓门已封,封泥尚新;井渠被分段截断,木闸紧闭,水声沉入地下;所有人都已撤走,只留下几处故意摆出的痕迹——像是告诉来者:你来晚了。
姑翼站在城中广场,环顾四周,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他想要胜利,想要俘虏,想要粮食,想要一个能带回去夸耀的战果。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座空城和一片被风吹得翻滚的田。
怒火终于找到了出口。
“烧。”他咬牙吐出一个字。
火把被掷进城中,干草与木栅很快噼啪作响。火舌沿着仓廪的木梁爬行,沿着田畦边的草垛蔓延。
那一片片麦子还未完全收割,火一过便卷成黑色的浪。
井渠口的木牌被烧断,刻着分水时刻的字迹在火里扭曲,像人在痛苦中最后的挣扎。
风正大。
火借风势,烟柱直冲天际,黑得像一条巨龙,盘在轮台上空。远处的人看见烟,以为又是一场风暴。但有些人明白:那烟不是风,是多年心血被一把抹去的颜色。
姑翼站在城外,火光里,脸被映得一半红一半黑。
他听着木墙倒塌的轰响,像听见自己心里那点不安被暂时压住。但火光跳动之间,他似乎又看到了一个飞扑而前的身影。
这次那身影似乎是对着他来的。他低低呻吟一声,用手遮住自己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