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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声道:“敌军兵力虽多,但人心不齐。真正会为汉家出死力的,顶多也就乌孙那几千人马。我等当聚拢人马,挡住乌孙人;同时派出多路使者,带上钱财,请其余诸国按兵不动;还可将此处情况告知匈奴求援。匈奴刚被乌孙咬了一口大的,必然亟思报复。只要匈奴人出兵,乌孙必然撤回所有兵马。”
绛宾坐在王座上,脸色虽白,却立刻点头:“可。姑翼大人所言极是。汉军未至,三策并用,我龟兹或有胜机。”
姑翼心里微微一宽。
他没注意到,席间微微安静之后,又有些隐约的骚动:“或有胜机”——那就是胜机渺茫;“汉军未至”——那要是他们真的来了呢?
虽然那支军队已经多年不现,但去岁他们再度出塞,可是让匈奴人连交战都不敢,径自散逃的!
他也不知道,在年轻国王的袖底,指甲已经掐进了肉里。
深夜,龟兹城外的汉军大营静得吓人。常惠尚未入睡,忽听帐外亲兵通报:“校尉,扜弥国将领求见。”
常惠眉梢一挑:扜弥?赖丹的故国。
进帐的是一位扜弥老将,须发灰白,却带来了一个裹着黑袍的人。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普普通通的脸。“小人乃龟兹宫中使者。奉王命而来。”
常惠冷笑一声。“来作甚?”
使者伏地叩首:“我主绛宾言:他实在无罪。诱杀汉使,实为先王受权臣姑翼蛊惑所致。如今姑翼把持兵权,欲引匈奴乱西域。新王实心向大汉,愿为校尉效力。”
常惠语气平静如水:“你说无罪就无罪了?可有凭证?”
使者从怀里掏出一块旧布呈上。布上画着拙劣的图案:一只酒桶,一条猪腿。
常惠眼神一凝:“这是什么?”
使者低声答:“五年前,赖丹校尉赴宴前,小人曾奉命暗暗送去一块跟这一模一样的布。我也不懂这画什么意思。吾主说,就是不懂才好。这图画龟兹国中没几个人能懂,匈奴人更看不懂,落到他们手中也不要紧。但校尉一定看得懂。”
他趴在地上,将头转向一旁的扜弥老将。“敢问将军,赖丹王子当年可有就此传讯回国?”
老将面带疑惑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常校尉,当年王子去世后,确有亲随回国报信,警告我们加强防御,暂停迁都,并要我等记住一个词,叫什么‘鸿门’。至于这画,实不曾听说。”
使者大惊,叩首不已:“请校尉明察!”
常惠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懂。看来此事为真。”
他将目光投向老将军。“将军且请回营歇息。”
老将行礼出帐后,常惠站起身来,不理依然伏在地上的使者,在帐中缓缓踱步。
他心里清楚:他的优势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大。四万多联军是拼凑起来的,一旦攻城受阻,死伤惨重,各国必各生异心;去年的大兴发消耗巨大,一段时间内汉军恐怕无力大举出动。匈奴虽残,但尚有相当军力未损,就像一头带伤的狼,短时间内恐怕会更加危险(注:历史上匈奴确实大举出动反击乌孙。但随后他们在冬天遇到了大雪灾,受灾惨重)。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他心里默默念着这句名言,下定了决心。
他停在使者面前,声音冷硬:“回去告诉你主:先拿姑翼的人头来,再谈其他。我只给你们两天时间。”
使者大喜,连连叩首而去。
第二天黎明,龟兹城头雾气未散。
绛宾忽然亲自来到姑翼府上,神色欣喜:“城外来报,匈奴有使者来到!还请大人随我出城迎接。”
姑翼闻言大喜,不疑有他——他太想看到匈奴人了。
他匆忙之间甚至不及披好甲胄,便带着亲随和绛宾一道出城。城门开启,他们鱼贯而出,迎面隐隐可见一队人马从雾中而来。众人纷纷下马,站立等候。
随着对面人马的靠近,姑翼心头忽然泛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对。
他抬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猛然明白过来这感觉从何而来:雾中的人马,头上隐隐带着高高的尖帽。这些人不是匈奴人!
姑翼大惊,正要伸手拔刀,张口大呼,身后的绛宾忽然退后一步,几名早已埋伏好的亲卫一拥而上,绳索瞬间将姑翼捆成了粽子。
姑翼的亲信还没反应过来,已被加速冲近的一队龟兹骑兵乱箭射倒。
姑翼被按在地上,抬头死死盯着绛宾,眼中全是不可置信的怒火:“你……你背叛传统!你亲近汉地,这是把龟兹卖给外人!”
绛宾冷冷看着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终于摆脱控制的狠劲:“传统救不了龟兹,匈奴也救不了。”
他挥手:“堵上嘴,送去汉营。”
常惠在军前受俘。
姑翼被押上来时,还在挣扎着想要破口大骂。常惠没有多话,只冷冷在他面前亮出一枚上有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