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鹰娑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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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北庭,来这里做什么?”
    这一句像一根生锈的针,猛地扎进孙大壮心口。
    又是北庭。
    这些年,在安西,谁都不敢轻易提这个地方。
    可到了这草原帐中,一个又一个素不相识的外族人,却能如此轻巧地把这两个字抛出来,像是在掂量一件旧物。
    孙大壮把那口翻上来的气咽了回去,站着答道:“往回纥去,借道。”
    巴尔斯忽然笑了,露出一口黄牙:“现在这个时候,借路?”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句什么。巴尔斯脸色微微一变,起身掀开毡帘往外看。
    孙大壮也顺势瞥了一眼,只见西北天边有一道纤细的烟柱,在暮色里直直升起。
    巴尔斯放下毡帘,转头看着他:“葛逻禄的人。前天有十几个葛逻禄骑兵往南去了。你们没碰上?”
    孙大壮心里一紧,脸上却没动:“没有。”
    巴尔斯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得有些意味不明:“那你们运气可真好。”
    接下来的交易倒并不拖泥带水。
    两包茶叶,换两匹马。马算不得最好,却都壮实,能跑,也能驮得住东西。
    孙大壮把条件咽在心里,一句价也没多还。
    他看得出来,巴尔斯不是在做公道买卖,而是在看这些茶,值不值得放他们过去。
    能换到马,已算这人心里还有几分分寸。
    出帐时,巴尔斯忽然又开口:“往东再走两天,会遇见岔路。你们走北边。”
    孙大壮回身问:“为什么?”
    巴尔斯没答,只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不是善意,也不是怜悯,更像一个在草原上活久了的人,顺手朝另一个在死地里赶路的人,留下一句能不能听懂全凭天命的话。
    等孙大壮牵着那两匹新马走出帐子时,队伍便成了七个人、二十匹马。
    七人骑乘,余下十三匹,皆是驮马。
    他骑的那匹马,驮囊里最拿得出手的茶叶,也已比出雪岭时瘪下去不少。
    第六天下午,孙大壮终于知道巴尔斯为什么那样看他了。
    那日午后,他们在一处山坳里歇马。
    李长安先爬上坡去看地势,没多时便滚了下来,脸色发白:“有一队人马过来了。看装束,像是葛逻禄的。”
    郭怀安和孙大壮立刻伏到坡后往外看。
    远处约莫三四里外,果然有一队骑兵沿着山脚缓缓往东去。
    人数不多,三十骑上下,马背上驮着东西,走得不快,看着不像赶路,倒像在沿途觇候。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能看见有人披着皮甲,有人提着长矛。
    张狗娃这时也偷偷探头,瞄了一眼,压低了声音:“三十个……像探马。”
    陈默在一旁,使劲眯眼,但他的眼神已不如年轻时利,听见这话,先一把按住了他的肩:“小点声。别自己把命喊没了。”
    李长安垂眸看了很久,脸几乎贴进雪里,才低声道:“不像冲咱们来。倒像是在替人探路。”
    “给谁探?”张狗娃问。
    “还能给谁。”孙大壮脸色发沉,“多半是替吐蕃人探。”
    这话一出口,坡后几个人都静了一下。
    吐蕃若已把手伸到这里,那他们先前一路苦熬着避开的,就不只是雪岭山口上的探马,而是这整片草原上的耳目了。
    郭怀安看了很久,才低声道:“吐蕃大队人马还未必到了。但手,已经伸过来了。”
    七个人伏在坡后,一动不动,直到那队葛逻禄骑兵慢慢隐入远处山影里。
    那天夜里,他们没有生火,只就着冷水啃了几口干粮,随后便连夜赶路。
    马蹄裹了厚厚的毡布,踩在雪地上几乎声音。天上的星子亮得惊人,照得积雪泛出一层惨白的光。人和马,都像是在一张冰冷发亮的皮上缓缓爬行。
    第七天晚上,他们到了巴尔斯说的那个岔口。
    两条路,一条往北,一条往南。
    往南条更宽,显然常有人出入,雪地上还留着不算久远的新鲜蹄印;往北那条几乎看不出是路,积雪深厚,像是很久没人走过了。
    郭怀安勒住马,在岔路前看了很久。
    风从两条路中间穿过去,发出细细的哨音,好像都在催他快点选择似的。
    李长安盯着南路上的蹄印,心里其实有一瞬动摇。
    宽路好走,窄路难行,这是人的本能。
    更何况他们如今是七个人、二十匹马,七骑之外还领着十三匹驮马,茶叶少了,盐巴少了,粮草少了,但肉和饮水更多了,马也比先前更难带了。
    若走北边,路难,雪深,人马都要多熬。可他一想到白日里那三十骑葛逻禄探马,嘴唇便慢慢抿紧了。
    郭怀安没有立刻开口。
    他先看南路,又看北路,再低头去看雪上那一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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