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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的唐军,还能不能自己搭出一股势来。
孙大壮专挑水果吃,说是在沙漠里渴怕了,见着水多的东西就想往嘴里塞。
郭怀安手里握着木碗,像喝又不像喝。
帐里每一次有人添酒、每一次有人换盘、每一次通译朝他们瞥来一眼,他都记在心里。
对面北庭的人他当然想问,可越想问,越不能开口。
到了这种地方,说得越少,反倒越是护命。
席散时,已是月上帐顶。
那一轮中秋月并不圆满,叫风吹得发白,挂在帐幕和旗影之间,冷冷地照着草场。
回偏帐的路上,几个人谁也没说话。
到了帐里,郭怀安坐下时,动作依旧沉稳,低头整了整衣领,又把手按在怀中的表文上。
那封表仍在,可这一路走到这里,他们已越来越像被装在笼中的活物,任人打量,任人评估,任人晾着。
中秋过后,天便一日日凉下来。
草场深夜里的湿冷,贴着人衣裳往里钻。
偏帐不算破,可他们这些人一路赶来,本就元气大伤,先前又在碛中吃风吃沙,雨里淋透,到了这会儿,一点寒露便能把病气勾出来。
次日一早,张狗娃先起了热。
起初只是脸红,嘴里发苦,人还坐得住。
等到中午,便开始发抖,连手里的碗都端不稳。
陈默本还强撑着替几匹马看蹄,到了傍晚,自己也坐不住了,咳得胸口发紧,额头一摸,烫得厉害。
两个人到了夜里都已昏沉过去,叫也叫不醒,只剩身子一阵冷一阵热地打颤。
第三天,郭怀安和李长安也倒下了。
郭怀安先是咳,后是头沉,到了午后连说话都喘了。
李长安原还想撑,毕竟他年轻些,可那股热一上来,便像是从骨头里烧出来的,站着稍微久点,便眼前发黑。
等到傍晚,连孙大壮也知道不好了,只得四处去求药、去要热水,能求人低头便低头,能求来一口是一口。
那几日里,汗庭的人倒不再为难他们。
不是发善心,是人一病倒,便少了许多可供盘问和较量的意味。
牙帐那边仍不召见,只打发医人来看过两回,给了些回纥草药,又拨了点酪浆和热汤。
说是救治,其实也不过是吊着命。
至于能不能熬过去,全看自己的底子。
孙大壮一个人守着四个病人和四匹半死不活的马,连眼都不敢真闭。
最糟的时候,他甚至想过——若郭怀安真倒在汗庭里,这封表该由谁接着带?
李长安若也不成了,又由谁来辨风看路?
这种念头一起,便像是有只手往他心口里抠,他立时便把它压了回去。
还没到那一步,谁也不能先替别人认命。
这一病,断断续续,竟拖到了年底。
等他们一个个熬过高热,能勉强坐起来时,草场已黄,风里已带了冬意。
帐外的马只剩两匹,都是沙陀的良驹。
至于那两匹安西老马,早已接连病死,拖出去埋进了草场边的冻土里。
茶叶彻底没了,绢去了大半,那几块于阗美玉竟也不见了踪迹。
五个人从安西一路走来,到这时,连人马带物资,都被回纥汗庭一点一点地磨薄了。
他们还站在回纥人的土地上,可汗依旧没有接见他们,虽然前路漫漫不知归期——但至少,他们都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