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过振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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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多了一份回纥牙帐签发的“箭牌”(回纥用的信物,常以附有镝箭的木牌为凭,又称为“金箭”或“传符”),那是一块刻着狼头和回纥文的木牌。
    回纥人并未多留难。
    他们牵来了八匹马交还给安西使团,又给驮囊里塞足了风干肉、胡饼、粗盐和几个灌满清水的大皮囊。
    北庭的那三位使者,也牵着马出来了。同样是一人双马,驮囊鼓鼓囊囊。
    “走吧。”郭怀安翻身上马,看了一眼东方。
    东边天际灰蒙蒙的,铅云低垂。从这里到大唐振武军城(今内蒙古和林格尔西北),还有数千里的瀚海与荒原。
    八个人,十四匹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回纥汗庭。
    前几日,路还算平顺。
    有可汗的“箭牌”在手,沿途偶遇的回纥小股牧骑远远看了一眼,便没有上前阻拦。
    可到了正月初七,地势渐生变化。
    雪原之上,突兀地横出几道如同刀削斧劈般的黑石山梁。
    那是瀚海边缘的“荒梗”之地,商道断绝,积雪极深,常有马贼与散兵游勇出没。
    队伍行至一处逼仄的山口,前路已被厚达数尺的雪墙和乱石彻底封死。
    李长安下马探了探路,摇头道:“雪下头是空的,底下连着冰缝,马走不过去。”
    正当众人进退维谷之际,后方忽然驰来五骑。
    那是几个裹着破旧皮裘、满脸胡须的胡人。
    他们没有张弓,只远远停下,为首一人操着极生硬的汉话喊道:“莫慌!前头荒梗不通,我等是这左近的部人,常走暗道,愿替诸位引路!”
    张狗娃听了,心头一喜,正要答话,却见孙大壮猛地抬起手,示意他噤声。
    孙大壮眯起一双狭长的眼,紧紧地盯着那五个胡人瞧。
    这五个人看着像落魄的牧民,皮裘破旧,但他们腰带里头藏着的铜扣,是回纥‘达干’(武官)的制式。
    草原上,从来没有平白无故的善意。
    陈默的目光,却没停在他们的衣裳上。
    他看的是他们的马——马蹄修整得极齐,鞍鞯下的肚带是牛筋揉的军制皮条;再看他们握缰的手,虎口处的蹆茧极厚,那是常年握回纥重角弓留下的印子。
    最要紧的,是这五个人停马的阵势。
    看似散乱,实则暗藏犄角,隐隐将安西和北庭八人的退路虚虚罩住。
    孙大壮缓缓策马走到郭怀安身侧,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队正,是回纥的‘达干’,牙帐里带兵的官。”
    郭怀安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早猜到回纥可汗,不会那么轻易放他们走。
    这五个自称“向导”的胡人,实则是回纥牙帐安插的眼线。
    说是引路,实则是监军。
    既防着他们在回纥腹地乱走乱看,也要确保他们确实是去长安,而不是去勾结拔野古或葛逻禄等其他部族。
    郭怀安轻轻点头,随即翻身下马,朝那五人拱了拱手,扬声道:“如此,便有劳几位带路。”
    既然人家要跟,硬赶是行不通的,倒不如将人都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接下来的半个月,这五个回纥“达干”如影随形。
    他们确实熟知路况,带着队伍避开了几处风口和雪崩之地。
    可每到夜里宿营,这五人总是不远不近地扎在唐使营地外围的制高点上。
    郭怀安与北庭正使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一路上再未多说半句涉及军镇底细的话,连夜里咳嗽都压着嗓子。
    出了荒梗之地,便是漫长的戈壁。
    这日傍晚,队伍迎面撞上了一股游牧部众。
    约莫百十来骑,看装束杂乱,既有回纥人,也有夹杂的同罗人。
    这群人显然是逢冬缺粮的游骑,见这队人马不多,却驮囊丰满,立时便呈扇形围拢过来,抽刀张弓,眼露凶光。
    那五个回纥“达干”立在后头,冷眼旁观,竟没有半点要亮出可汗身份解围的意思。
    郭怀安知道,这是试探。
    回纥眼线在看这几个西边来的汉人,到底还有几分底气。
    队正,拔刀么?”李长安的手已按在了刀柄上,眼神很冷。
    “不拔。”郭怀安沉声道,“大壮,拿钱。”
    孙大壮心领神会,催马上前。
    他没有取盐,而是直接从褡裢深处摸出两把暗红色的铜钱。
    那是安西军在龟兹城里,用土法粗劣铸造的“大历元宝”。
    孙大壮走到那群游骑跟前,也不多话,直接将那两把铜钱兜头掷在领头之人的马蹄下。
    他扔出的不仅仅是铜钱,而是连同回纥可汗给的“箭牌”一起亮出来,
    暗红的铜钱砸在冻土上,发出一阵闷响。
    那领头的游骑一愣,他看到了“箭牌”。
    游骑头目抬起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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