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光伏治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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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年开春。
    三十六岁的郭琦站在策勒县以东的戈壁滩上,前方就是母亲当年做过沙荒地棉田试验的地方。
    三十多年过去,当年的试验田早已难以辨认,只有几道低矮的渠埂还半埋在沙土里,被风磨平了棱角。
    远处,塔克拉玛干的沙丘一层叠着一层,凝固成黄色的巨浪,一直推到天边。
    这一次,他要做的不是种棉花,也不是外植陆生藻,而是参与一片光伏治沙试验基地的建设。
    建设方给这个项目拟了个响亮的宣传口号:板上发电,板下固沙,板间种草。
    有人开玩笑说,这是要在塔克拉玛干边缘给沙漠系上一条蓝色围脖。
    郭琦不接这个话茬,他觉得太轻俏了。
    春节刚过,疫情封锁了交通,复工变得极其艰难。
    新疆的工地实行了严格的封闭管理。
    郭琦从生地所出发前,先在乌鲁木齐居家观察。
    他填了一份健康申报表,把最近两周的体温记录写得清清楚楚,和项目通行证明一起夹在文件袋里。
    等社区和单位都签了字,他才坐上一辆贴着防疫通行证的越野车,一路向南往策勒赶。
    到工地时,大门口支着一顶蓝色的救灾帐篷。
    桌上摆着测温枪、登记本和酒精喷壶。
    两个穿蓝色工作服、戴着N95口罩的人坐在里头,一边测温,一边核对进场人员的轨迹。
    项目经理也戴着口罩,声音隔着无纺布,听起来发闷。
    他把一卷图纸递给郭琦:“郭工,设计院的初步方案。板子间距五米,板下铺碎石,先保防风固沙。”
    郭琦接过图纸,捏在手中,问道:“人到了多少?”
    “原计划三百人,到了八十。剩下的封在老家,路不通,出不来。”
    “八十人就先干八十人的活。”郭琦转身把图纸在越野车门上摊开,看了看,伸出手指沿着板阵走向重重划了一道,“碎石方案先别急着定。”
    项目经理愣了一下:“不用碎石,那用什么?”
    “局部黏土压沙,加保水材料。间距再放宽一点,至少得给地皮留点光。”郭琦用铅笔在图上圈出几个区域,“先试梭梭、沙拐枣,再配一部分本地耐旱草种。碎石夏天吸热,板下温度一高,草刚冒头就得烤死。你们后期要清沙维护,前头把生态底子打好,后头能省一大笔钱。”
    项目经理皱着眉:“草种从哪来?现在这物流,根本进不来。”
    “用本地的。”郭琦合上图纸,“策勒站的种子库里有存货,我去协调。能发芽多少算多少,先做试验区。这片地,不适合一上来就挤满了。”
    风从板房后头卷过来,掀起图纸的边角。
    项目经理伸手压住,看了一眼远处的沙丘,又看了看郭琦。
    他觉得新来的专家,瞧着年纪不大,但做事老练得紧。
    三月的戈壁滩上,风沙很大。
    八十名工人分散开来,立起了第一排光伏支架。
    铁件碰撞,在空旷的荒野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到了夏天,第一排支架,总算立起来了。
    午后太阳西斜,蓝黑色的光伏板一块块排开,在黄沙上压下了一道冷硬的暗影。
    郭琦站在支架之间,听见风穿过金属立柱,呼啸声比在空旷沙地上低沉了一些。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做的,是让板下的沙不再像从前那样,想走就走。
    2021年,阿尔塔什水利枢纽全面投产发电。
    六台机组陆续并网。
    叶尔羌河上游这道年轻的水库,终于把防洪、灌溉和发电的担子一起扛了起来。
    因为疫情反复,投产仪式从简。
    没有花篮,不请外宾,运行人员在厂房里开了一个短会,拍了几张照,便各自回了岗位。
    六十三岁的郭耀坐在会场最角落,手里习惯性地摩挲着那顶磕掉了边角的安全帽。
    领导念完投产报告,宣布了几位老同志从项目一线退下来的决定。
    轮到郭耀时,有人低声问:“郭工,单位想返聘您当顾问,您看……”
    郭耀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不了。修了一辈子渠和坝,现在想回家陪亲人。”
    这话说出来,屋里安静了一瞬。
    退休手续办得比早年方便得多,因为防疫,大部分材料都走了线上流程。
    电子签章、视频确认,半天就落了地。
    那些伴随他多年的灌浆记录和施工笔记,早已按规定移交给了项目档案室。
    郭耀自己带走的,只有那把旧计算尺,和一个装着几张大坝老照片的信封。
    张昕抱着五岁的郭安,在视频里跟他告别。
    屏幕里,张昕的眼圈有些红:“师父,您退了,那我……”
    “你行了。”郭耀打断她,“能独立管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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