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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市。
他从前便听说这里的书肆品类齐全,从九经注疏到本朝文集,从算学兵书到话本小说,几乎没有买不到的书。
鲁大寻了处清静地角停了马车,辛缜下了车,石头的灰布短褐便跟了上来,不远不近地缀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辛缜选了一部新刊的《春秋经传集解》和一部《孙吴兵法》,都是读书人用得着的正经书。
国子监离御街不远,马车驶不多时便到了。
辛缜让鲁大和石头在外等候,自己整了整衣袍,走进学舍。
毕竟是范仲淹的儿子,范纯仁在国子监里还是挺有名的,只是问了一人,便轻松找到了。
范纯仁对辛缜的到来十分高兴,大约他父亲跟他写过信说过,而且看他的眼神,似乎还十分崇拜。
辛缜心下暗笑,估计是范仲淹为了鼓励自家儿子努力学习,因此将自己夸成别人家的孩子了。
辛缜跟着范纯仁穿过国子监的游廊,一面走一面答着他的话。
范纯仁和他同岁,身量却比他矮了小半个头,面容白净,眉眼间隐隐有范仲淹的影子,只是比先生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热切。
他拉着辛缜的手,问横山的蕃部是不是真的能骑马射箭百发百中,问狄青是不是真的在头盔上插红雉尾,问辽国使臣在雄州是不是真的被吓得腿软。
当然,问的最多的是辛缜怎么想出平夏策的,又是如何想到用盐钞法的这些读书人更加关注的事情。
辛缜一一答了,拣着能说的说,说到有趣处,范纯仁便笑得前仰后合,连廊下打盹的老猫都被他惊醒了。
两人走到致斋外的一处凉亭边,正要坐下细谈,忽听游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穿着襴衫的国子监生员簇拥着两个人走了过来。
当先那人四十出头,面容清癯,三绺清疏的胡须垂到胸前,穿一身靛蓝色的公服,腰间系着一条墨绿色的绦带,步伐不紧不慢,眉宇间带着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清傲之气。
辛缜一眼便认出了他—欧阳修。
前几日在政事堂刚见过,韩琦还因为他差点忘了跟欧阳修谈正事。
欧阳修正与身旁一个穿青色斓衫的学官说着什么,忽然停了脚步,自光落在辛缜身上。
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道:「这不是韩稚圭家的小友么?」
此话一出,不仅学官看了过来,附近的学子也纷纷看向辛缜。
辛缜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辛缜见过欧阳先生。」
欧阳修的目光从辛缜身上移到范纯仁身上,又从那包书的纸包上扫过,忽然道:「辛公子在国子监求学?」
辛镇正要回答,范纯仁已经抢着说道:「辛兄是家父的弟子,今日特来国子监访我,不是来求学的。」
欧阳修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辛缜身上,打量了一番,点头道:「原来如此。
你是范希文的弟子,又在韩稚圭幕下做事,想来学问是不差的,不如————」
他左右看了看,见凉亭的石桌上恰好搁着笔墨砚台,大约是哪个生员方才在此临帖尚未收走的,便道:「你就以此为题,写一篇短文来。
不拘长短,也不必非要用典,只看辞章气象如何。」
辛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石桌上的笔墨,却没有动,脸上带着些许不好意思,道:「欧阳先生恐怕要失望了,晚辈不会写文章。」
欧阳修的眉毛微微一挑:「不会?你是范希文的弟子,希文当年在应天府书院写《南京书院题名记》,名动天下。
你作为他的弟子,即便是写得不好,但也不至于不会写吧?」
辛缜坦然道:「晚辈跟着先生学的是实务,粮草转运丶盐钞发行丶蕃部事务,这些都是先生教的。
文章一道,先生确实没有教过晚辈,晚辈也确实不擅长。」
欧阳修听到实务二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此番在国子监偶遇辛,本就存了几分捉弄的心思。
韩稚圭把这少年藏得严严实实,连范希文都替他遮掩,今日落在自己手里,岂能轻易放过。
「范希文的弟子不擅长文章?」
他将双手背在身后,语调拉得悠长,「这话传出去,旁人不会说你辛公子不擅长文章,只会说范希文不会教弟子。」
他顿了顿,故意叹了口气,「范希文在西北那几年,手把手地教,结果弟子连篇文章都写不出来,可惜,可惜。」
辛缜看着欧阳修那副摇头晃脑丶故作惋惜的模样,心里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老翰林是铁了心要捉弄自己,搬出老师的名头来挤兑不成,又用起了激将法。
他本想着继续推脱,但看着欧阳修,忽然促狭心生,随即一脸被逼迫的无奈,道:「好吧好吧,欧阳先生,晚辈的确会写,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