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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四章:天虚(第1/2页)
青流宗后山的夜,比山门处来得更早一些。
天清站在父亲生前居住的旧舍门前,手里端着一盏油灯。灯火摇曳,映得门楣上那方陈旧的匾额忽明忽暗。匾上只刻了一个字——“虚”。这是上任宗主天虚子当年亲手题的,不是道号,不是法名,只是一个字。幼时她问父亲为什么是虚,父亲摸了摸她的头,说等你哪天不问了,就懂了。如今她已经几百年没问过那个问题了,但她还是没有懂。
“姐。”天蓝从身后走来,手里抱着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道袍,“父亲的遗物,都在这儿了。书房里那些手稿,彭长老已经整理过一遍,有用的都送到了宗主那里。剩下的——就这些了。”
天清接过道袍,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忽然顿了一下。这是父亲的习惯——天虚子一辈子只穿粗布道袍,说细布滑溜溜的,不踏实。这两件道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还有一块补丁,是她七岁时学针线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像一条喝醉了的蜈蚣。父亲穿了几百年都没舍得拆。她把道袍贴在脸上,布料已经没有任何气味了,只是粗粝地摩擦着她的脸颊。
“姐,”天蓝轻声开口,罕见地抢了姐姐的话头,“马执事带回来的消息,说木州以北那位前辈提了一句——天虚子的法则叠加理论,被宗主用在了规矩仙器里。彭长老今天来找我确认,说她测出了三层叠加,但阵盘推演到第四层就推不下去了。她问父亲的笔记里有没有第四层的推演。”
天清把油灯放在桌上,打开父亲书房里那个旧木箱。箱子里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秘籍,而是满满一箱手稿。手稿的纸张早已发黄发脆,边缘卷曲,字迹却依然清晰——是天虚子亲手写的阵法推演,从第一层到第三层,密密麻麻地画满了阵图、公式、口诀。但在第三层的最后一页,笔迹忽然变得潦草起来。不是匆忙,是激动。墨迹穿透了纸背,留下深深的凹痕。
“第四层,名为破限。”天清念出那行字,指尖在纸面上缓缓移动,“突破法则上限,将阵内生灵的潜能强行提升一个境界。时间限制三炷香,代价——施术者消耗自身寿元。”
天蓝沉默了一瞬:“父亲把三层理论交给了宗门,但没有交给任何人这一页。破限一式,透支自身寿元换取他人的突破极限,这不是战力增幅的术——是拿自己的命替别人搭梯子。若是落到心术不正的人手里,便是无休无止的狩猎。父亲把它藏在这里,是在等一个他不会滥用的人。”
“等宗主。”天清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她翻到最后一页。手稿的末页没有阵图,没有公式,只有一行竖写的字,墨色极浓,笔锋极重,一笔一画都像是在石头上刻字——“吾道不孤。”
天清的眼泪落在“道”字的最后一捺上,墨迹洇开了一小圈。她用袖子去擦,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擦了,任由泪水啪嗒啪嗒地砸在泛黄的纸面上。她哭得没有声音,肩膀微微发抖,背却依然挺得笔直。天蓝没有劝,只是在姐姐身边跪坐下来,把父亲那件旧道袍叠好放在膝上,安静地陪着她。
“破限,”天蓝等姐姐的呼吸平稳后才开口,“是留给未来的宗主的。父亲从一开始就知道,青流宗早晚要面对天道。他把这一招藏在木箱最底层,几百年没人碰过,就是为了等宗主用到的那一天。”
门外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一阵夜风。骆惠婷端着一壶新煮的茶走了进来,她走到天清身边,将茶壶放在桌上,倒出两杯热茶推到她与天蓝手边。天蓝诧异地看着她,骆惠婷只是摇了摇头:“太上长老的事,就是宗门的事。”她在天清对面坐下,默然片刻后忽又补了一句,“我从小没有师父。如果老宗主还在,我想拜在他门下。”
天清红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是今晚第一抹笑意。
“父亲若是还在,一定喜欢你。”她说,“他就喜欢这种——不服管教的。”
旧舍外的山道在夜雾中格外安静,只有更鼓声从远处悠悠传来。何成局抱着龙崽坐在后院的石凳上,面前摊着彭美玲连夜复原出的“破限”阵图初稿。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好几个时辰。龙崽趴在他肩头,尾巴卷着他的衣领,睡得正香。天清天蓝姐妹讲述的往事、父亲书房里翻出的手稿、破限一式几百年无人触碰的背后缘由——所有这些信息在他脑中翻涌了好几遍,此刻正慢慢沉淀下去。
“林银坛,”他轻唤了一声。
“在。”她应得很快,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极细微的在意——不是对他的命令,而是对他肩头那个熟睡的小东西。龙崽的尾巴从宗主衣领上滑下来,她下意识地把它托了回去。龙崽迷迷糊糊地“咕”了一声,把尾巴卷在了林银坛的小指上。
“你去请天清天蓝两位太上长老来后院一趟。”何成局抬起眼看向后山的方向,“就说——我在你们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