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采花大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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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只有重要场合才拿出来。余三娘特意交代过,今晚的客人是十三行的大户,不能出差错。
    何成局端着托盘在二楼穿梭,倒酒的时候手极稳,上菜的时候脚步无声,撤空盘的时候眼疾手快。梁启元多看了他一眼,对余三娘说了一句“你这个小二调教得不错”,余三娘笑纳了这句夸奖。
    洋商显然是第一次来中国的青楼,什么都觉得新鲜。他瞪着灰蓝色的眼睛看柳如烟弹琵琶,听苏筱唱曲,被张颜灌了三杯花雕之后脸涨得通红,用夹生的粤语喊“好酒,好酒”。
    梁启元一直在跟洋商谈生意,偶尔切换成英语,叽里咕噜的。何成局端着酒壶在旁边伺候,虽然听不懂,但从梁启元不断举起酒杯的频率来看,生意谈得应该不错。
    何成局倒完一圈酒,退到角落里站定,目光自然而然地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他在看刘惠珍。
    今晚所有姑娘都忙得脚不沾地,刘惠珍也不例外。她虽然穿得像个女侠,但该陪的酒一样得陪。梁启元带来的一个管事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对刘惠珍格外殷勤,不断找她敬酒。刘惠珍喝得不多,每次只抿一小口,但架不住对方敬得勤,半个时辰下来也灌了七八杯。
    何成局注意到她的脸上泛起了两团红晕,虽然站姿依旧笔直,但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
    他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刘惠珍今晚也许会喝醉。
    一个喝醉的刘惠珍,也许不会那么警觉。
    何成局收回目光,继续端酒上菜,脸上表情不变。
    宴席一直持续到亥时末才散。
    梁启元谈成了生意,红光满面地扶着摇摇晃晃的洋商出了春香楼。临走的时候扔给余三娘一锭十两的金子,说“今晚的姑娘们辛苦了,赏的”。余三娘接过金子,笑容灿烂得能照亮整条柳花巷。
    姑娘们累得人仰马翻。苏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揉脚,说脚后跟磨出了水泡。张颜瘫在软榻上,呼噜声立刻就响了起来。林函还算好,正在帮彭幼楚收拾药碗——彭幼楚今晚被灌了两杯酒,脸色白得吓人,余三娘让人给她熬了醒酒汤。
    刘惠珍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当场瘫倒。她还站得笔直,但在楼梯口拐弯的时候肩膀撞了一下门框——这个细节只有何成局注意到了。她撞完之后面无表情地继续走,但脚底下的步伐明显慢了半拍,像一个努力想走直线却不断微微偏移的人。
    何成局不动声色地继续收拾。擦桌子,收碗筷,倒残酒,扫花生壳。他把二楼雅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下了楼,去厨房把脏碗筷泡进木盆里。
    他没有急着上楼。
    因为现在还太早。楼上还有姑娘没睡下——苏筱在泡脚,林函在收拾药碗,余三娘在账房里跟龚文对账。他要等,等整个春香楼彻底安静下来。
    子时末,春香楼终于沉寂了。
    何成局从厨房里走出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他在黑暗里无声无息地走上二楼,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走廊尽头彭幼楚的房间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她又失眠了。这姑娘的魂魄像是丢了一半,晚上经常一个人点着蜡烛坐到天亮。
    何成局没有去彭幼楚的房间。他今天晚上另有目标。
    他停在了刘惠珍的房门前。
    门关得很严,门缝里没有光。何成局侧耳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任何声音。他伸出手,用指节轻轻顶了一下门板——门从里面闩上了。
    意料之中。
    何成局没有慌。他在刘惠珍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去了隔壁的空房间。这间房原本是秋月的,三年前秋月死在里面之后就一直空着。余三娘本打算重新收拾出来接客,但姑娘们嫌晦气,没人愿意搬进去,就一直空到了现在。
    何成局推开空房间的门,走到窗边。
    春香楼的二楼每一间房的窗户都朝南开,外面是一道窄窄的木制阳台,用来晾晒衣物的。阳台是贯通的,连接着二楼的每一个房间——这是当初建楼时的设计,方便姑娘们晾衣裳时互相走动。
    何成局翻出窗户,踩在阳台的木板上。木板年久失修,踩上去发出咯吱一声轻响。他停了一下,确认周围没有动静,才继续往前走。
    刘惠珍房间的窗户也关着,但没有从里面闩死——春香楼二楼没有蚊子,这个季节开着窗通风是常态。何成局用两根手指撬进窗缝,轻轻往外一拉,窗户无声地滑开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块银白色的长方形。刘惠珍的床在房间的另一头,被帐子遮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何成局翻进窗户,双脚无声地落在地板上。他蹲在窗台下面,等了整整三十息,等到眼睛适应了黑暗,等到确认床上的呼吸声始终均匀平稳。
    然后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刘惠珍侧躺在床上,面朝墙壁,背对着外面。她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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