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广州城解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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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瘸子多了两麻袋没来得及炮制的生药材,是秦舒云带着赵麦穗在官富山上采的;沈小荷多了半袋自己种的花生,她坚持要把花生带回柳花巷再炒,说官富山的海水太咸,炒出来不够香。
    何成局最后一个上船。他站在沙滩上回头看了一眼官富山——石屋的墙缝被海泥糊得严严实实,沙滩边那三块花生地上的花生苗已经枯了,但来年春天还会再发芽。吴大娘供在观音像前的那朵干野花被她带走了,但石屋窗台上还有一片被风吹落的野花瓣。大礁石上他每天打坐的位置磨出了一块光滑的凹痕,凹痕深处嵌着他练功时留下的掌印——那些寸许深的石痕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白光,像是被海风刻下的印记,一阶一阶,从五阶突破到六阶巅峰,每一道都见证了他在这里度过的日日夜夜。
    然后他转身上船。阿海在船头升起满帆,海风鼓足了帆布,福顺号缓缓驶离官富山。何成局站在船尾,看着那片月牙形的白沙滩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海天之间一条细细的白线。周巧儿站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一个包袱——里面是她在官富山给他缝补过的几件衣裳,每一件的补丁都打得平平整整。
    船绕过九龙半岛,广州城的轮廓渐渐浮现在海平面上。城墙上还残留着炮火熏黑的痕迹,但城门已经重新打开,码头上开始有民船进出。何成局远远看到三号码头上那棵被炮弹削掉树冠的老榕树还在,树干上又冒出了几根新枝,嫩绿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柳花巷还是柳花巷。
    尽管街面青石板路上多了好几处被炮火烧裂的缺口,尽管巷口王老六的油条摊炸油条的大铁锅已被炸出了一道裂缝,歪脖子柳树被弹片削掉了大半枝叶,但树干上又爆出了新芽,嫩绿的新枝在春风里肆意舒展。巷子里的人家已经回来了大半,看到何成局一行人从巷口走进来,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来。胭脂铺老板娘胳膊上包着绷带,绷带上还渗着淡淡的血迹,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当铺老掌柜拄着拐杖从柜台后面颤巍巍地站起来,隔着窗户拱了拱手。猫儿巷的狗跑了过来,绕着蝎子的裤腿转了两圈,尾巴甩得像风车。
    春香楼的大门虚掩着。门楣上“春香楼”三个鎏金大字被弹片崩掉了一个角,但字还在。何成局推开门,阳光从门洞里涌进去,照亮了大堂里熟悉的一切——柜台、琴桌、八仙桌、楼梯,一切都在原来的位置。屋顶漏了几个洞,阳光从瓦片裂缝里射下来,在大堂地板上铺了几块亮斑。何成局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半块桂花糕盒子,那是唐玲撤离时忘了带走的。唐玲从他身后跑进来捡起盒子,吹了吹上面的灰,捧在手心里,眼眶红红的。
    余三娘走到柜台后面,弯下腰把手探到柜台底下,摸到了那个铁皮柜子。锁还完好。她从袖子里摸出钥匙,打开锁,拉出抽屉——空荡荡的。她回头看了龚文一眼。龚文赶紧把怀里抱了一路的铁皮箱子放在柜台上,打开,把里面的房契、银票、卖身契一本一本拿出来,递给她。
    “账本全在。房契全在。卖身契全在。”龚文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抖。
    余三娘接过那叠纸,低头翻了几页,然后放回铁皮柜子里,锁好。她抬起头环顾大堂,开口时声音跟一年前一模一样——平淡、冷静、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屋顶要修。瓦片去年在观音巷囤了一批,还在仓库里。刘二,你明天上房。”
    刘二拄着扁担应了一声,声音洪亮得把房梁上的灰震下来一撮。
    张颜从后院跑回来,手里举着那根她撤离时扛着走的顶门棍,说后院那棵老槐树还在,去年被台风吹歪的撑竿还在原处扎着。何成局走到后院,老槐树的树干上多了一道被弹片划过的疤痕,但树冠已经冒出了新芽。他蹲下来检查树干上那道弹片划痕——不深,树皮被削掉了一块,但木质部完好。多晒几天太阳,明年就能结槐花。树底下那根撑竿纹丝不动。他伸手在撑竿上摸了摸,竿子被海风吹了大半年,表面多了几道细小的裂纹,但木头芯子还是硬的。余三娘撤离那天让他敲撑竿的话忽然浮上心头——那是三娘离开春香楼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这一年里他反复记在心里的念想。三娘,撑竿没倒,老槐树还在。我们回来了。
    他直起腰,看着空荡荡的院子。井还在,辘轳上的绳子被海风吹烂了要换。厨房的灶台塌了一角,王婶正蹲在灶台边用碎石块修补,嘴里念叨着这灶台跟了她十几年,闭着眼睛也能把火候调好。晾衣竿被弹片削断了半截,周巧儿捡起剩下的半截,用旧渔网搓的麻线绑在原来的架子上,试了试承重,回头对赵麦穗说:“够晾你们的字帖。”赵麦穗抱着字帖本子站在院子里,看着晾衣竿上新绑的麻线,忽然蹲下去捡起一块掉在地上的瓦片残片,用手指在灰土上写了一个“回”字,写完了自己看了看,站起来把本子放回石桌上,帮周巧儿拎起了水桶。
    何成局走到春香楼后门外,站在柳花巷后街巷口往里望。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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