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宴上露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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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里,又抓了把油灰抹在洞口边缘,遮住了书的边角。然后他跳下来,退后几步打量——完全看不出来。
    三天后,梁启元在春香楼大宴宾客。
    这次宴请的阵仗比上次洋商那次还大。梁启元把整个春香楼包了场——不是包二楼,是包整栋楼。三十二位客人,有十三行的行商,有官府的师爷,有码头的船东,有佛山的铁商。梁启元亲自列的单子,余三娘看了直挑眉——这些客人里有一半互相不对付,平时在外面碰见了都要绕着走。
    “梁老板,您这是摆酒还是摆擂台?”余三娘问。
    “摆酒。我梁启元的面子,还压得住场。”梁启元拍着胸脯说。
    事后证明梁启元的面子确实不小——客人们都来了,一个没少。虽然彼此之间有面带假笑的、有冷眼旁观的、有干脆装作不认识对方的,但至少都坐在了同一张桌上。
    何成局负责传菜。
    今天厨房里忙翻了天,两个厨娘手脚并用都赶不上上菜的速度,余三娘又从隔壁酒楼临时借了个厨子来帮忙。何成局端着托盘在厨房和前厅之间来回穿梭,一晚上走了不下百趟,腿都快跑细了。
    但他跑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点上,托盘上的菜碟纹丝不动,汤汁一滴不洒。前几天冲开第一条经脉之后,他对身体的控制力提升了一大截,以前端三道菜走快步会洒汤,现在端六道菜小跑都没事。
    席上觥筹交错,热闹非凡。梁启元坐在主位,左右逢源,跟谁都碰杯,跟谁都称兄道弟。他带来的那个洋商今天也在,穿着一身中式长衫,筷子用得比上次熟练了不少,但夹鱼丸的时候还是手滑了两回。
    何成局端着清蒸鲈鱼上桌的时候,刚好听见有人在议论南海的海盗。
    “陈万潮上个月在伶仃洋劫了一条安南的商船,船上装的不是货——是银子。”说话的是个干瘦的中年商人,姓马,做的是香料生意,“安南王派人来找两广总督要说法,总督大人把案子压下去了,说那条船根本没有进过广州港,无从查起。”
    “无从查起?”另一个商人冷笑,“陈万潮的船三天前就停在黄埔港,银子早就卸完了。总督衙门的人又不瞎。”
    “瞎倒不瞎,只是眼睛长在银子上。”
    一桌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何成局摆好菜,退到角落里站定。他注意到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个客人一直没有开口——钟铁山。钟铁山今天穿了一身铁灰色的长衫,坐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铁砧。他面前的酒杯几乎没有动过,筷子也只夹了几筷青菜。
    钟铁山旁边坐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白绸衫,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这人何成局没见过,但看座次——紧挨着钟铁山,跟梁启元面对面——地位不低。
    “钟老板,听说令侄前几天在春香楼闹了点不愉快?”白绸衫男人忽然开口,语调漫不经心。
    何成局的耳朵竖了起来。
    钟铁山放下筷子,语气很淡:“世良不懂事,我已经教训过了。”
    “怎么教训的?罚他抄《弟子规》?”白绸衫男人笑了一声。
    “罚他去韶关押矿。”钟铁山说,“韶关那边荒山野岭,让他吃点苦。”
    “那春香楼这边呢?不给个说法?”
    钟铁山抬眼看了白绸衫男人一眼。那一眼不重,但白绸衫男人手里摇着的折扇顿了一下。片刻后,钟铁山说:“我欠三娘一个人情。”
    白绸衫男人没再追问,端起酒杯敬了钟铁山一下。
    何成局在角落里听完了这段对话,心里暗暗记下了“韶关”两个字。钟世良被罚去韶关押矿,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彭幼楚暂时安全了。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出事了。
    不是酒桌上出的,是门口。
    何成局正端着一盘八宝鸭往厨房走,忽然听见前厅传来一阵嘈杂声。他放下盘子快步走过去,看见两个家丁模样的人正堵在春香楼门口,对着里面指指点点。
    “就是这儿!那个跑堂的小二,让他出来!”一个家丁扯着嗓子喊。
    何成局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那个家丁——钟世良的随从。前几天陪着钟世良来春香楼的那个。
    余三娘已经赶到了门口,脸上挂着笑,但眼睛没笑:“二位,今儿个春香楼被梁老板包了场,有什么话明天再说,行吗?”
    “不行!”那个家丁显然是喝了酒来的,脸红脖子粗,“我家少爷被老爷罚去韶关,都是你们害的!我今天就要讨个公道!”
    “你讨公道的对象是我。”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钟铁山从前厅走了出来。他在门口一站,那两个家丁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何成局在后面看得真切——钟铁山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但那股气势就像一块铁锭从高处砸下来,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往后退。
    “钟……钟老爷。”家丁的酒劲醒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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