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英军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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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英军火炮(第1/2页)
    何成局是被炮声震醒的。
    不是远处传来的闷响,是连床板都在抖的那种近。窗纸噗簌簌往下掉灰,床头小几上的茶碗盖被震得嗡嗡响。他翻身坐起,一把抓起枕边的笑面虎短刀,推开房门。
    院子里,四个女人都已经起来了。周巧儿站在堂屋门口,手里还攥着炒菜的锅铲,指节发白。赵麦穗和沈小荷挤在西厢房门口,两人抱着胳膊,不知道是冷还是怕。秦舒云站在东厢房门口,手里握着那支从不离身的旧毛笔,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何成局。
    “当家的,”周巧儿的声音压得很稳,但锅铲在微微发抖,“是不是打起来了?”
    何成局没有回答。他快步走到院墙边,踩着墙角的水缸翻上屋顶。晨曦中的广州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暗红色里——那是虎门方向的炮火把半边天都烧红了。珠江口外,英国军舰的黑影排成一列,舰炮喷出的火光像一排眨眼的恶魔。炮声不是一声一声的,是连成一片的轰鸣,像夏天的闷雷在地平线上翻滚。其中最近的一发炮弹落在珠江里,激起的水柱足有三层楼高。
    他翻下屋顶,落地时膝盖微弯卸掉了冲击力,脸上的表情让周巧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他见过何成局很多种表情——嬉皮笑脸的、装傻充愣的、对客人点头哈腰的、对敌人笑里藏刀的——但从来没见过这种。不是怕,是怒。是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发现自己花了六年时间一砖一瓦砌起来的世界,被别人用炮管子随随便便轰碎了的怒。
    “收拾东西。”何成局把短刀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声音稳得反常,“只带换洗衣裳和干粮,每人一个包袱。巧儿,地窖的钥匙在你那里?”
    周巧儿点头。
    “带她们去观音巷。我让蝎子在那边准备了三个月的粮食和水。进了地窖就别出来,除非看到我的信号——三盏红灯,晚上用灯笼,白天用红布,挂在这棵槐树最高的那根枝上。”他抬手指了指院角那棵老槐树,枝条刚刚抽出新芽,在炮火的余震中瑟瑟发抖。
    “当家的你呢?”周巧儿问。她的声音还是很稳,但握着锅铲的指节已经白得发青。
    何成局已经走到了院门口,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笑容很短,短到只有一瞬,但周巧儿看到了——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笑,是那种“你放心”的笑。
    “我送完你们就去春香楼。三娘她们还在楼里。”他说完这句话就推门出去了。
    柳花巷已经乱了。
    炮声一响,整条巷子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王老六光着脚在巷子里跑,边跑边喊“英国人的军舰打过来了”,他老婆抱着铺盖卷跟在后面,铺盖卷里还裹着两个哇哇大哭的孩子。巷尾的吴大娘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浑浊的老眼茫然地望着虎门方向的火光,嘴里念叨着什么,被炮声盖住了听不清。几个地痞趁乱砸开了胭脂铺的门板,抱着胭脂水粉往外跑,被何成局一把揪住领子摔在墙上,胭脂盒碎了一地,红的粉的白的混在一起,像一幅被撕烂的仕女图。
    “滚。”他只说了一个字。地痞连滚带爬地跑了。
    春香楼的大门敞开着。龚文正站在门口踮着脚往巷口张望,看见何成局的身影从混乱的人群里穿出来,老眼一亮,转身朝楼里喊:“二当家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大堂里,姑娘们挤在一起。唐玲抱着琵琶缩在墙角,眼睛哭得通红。林函难得没有打哈欠,把彭幼楚搂在怀里,彭幼楚的酒壶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她低头看着碎壶发呆。苏筱和张颜站在楼梯口,两人脸上都没有了平时的嬉笑。张颜手里攥着一把剪刀,那是她平时裁衣裳用的——刀刃对着外面,攥刀的手在发抖,但姿势是对的。何成局看在眼里,心想如果真有人敢闯进来,这姑娘真敢捅。
    柳如烟独自坐在二楼楼梯拐角,膝上横着琴。她没有哭,也没有发抖,只是把琴弦一根一根地调紧,每调一根就拨一下,琴音在炮声中清冷得出奇,像是乱世里唯一不肯低头的东西。刘惠珍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卷画轴,不知道是什么画——也许是《兰亭序》的临本,也许是她自己画的春香楼。
    余三娘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炮声震得天花板的灰簌簌往下掉,落在她的账本上,她用手拂开灰继续写字,笔迹一丝不乱。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跟何成局碰了一下。
    “虎门开战了。”她说,语气跟报账目没什么两样。
    “我听说了。”何成局走到柜台前,“观音巷那边准备好了。三娘,你先带姑娘们走。”
    “你家里那四个呢?”
    “巧儿已经带她们过去了。观音巷地窖够大,能装下所有人。”
    余三娘合上账本放进柜台下面的铁皮柜子里,锁好,钥匙揣进怀里。她转向大堂里的姑娘们,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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