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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撕开尸体的衣领。胸口上文着一柄被锁链缠绕的断斧——这是死士的标记。锁链代表“锁命”,断斧代表“以命换命”。这种人是帮派专门培养的杀手,不是为钱,而是因为家人被帮派控制,一旦领命就不计生死,不完成任务不罢休,任务失败则当场自尽。
这个死士死得太快,没来得及自尽,但他也不会开口了。
何成局站起身,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巧儿的血,粘稠温热,正在他的指尖慢慢凝固。他看着她被扶到墙边靠在赵麦穗肩头,沈小荷用发抖的小手帮周巧儿按着布条止血,白布已经彻底红了。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沾满血的薄刀。刀柄上刻着那个戴草帽的小个子留下的标记——动作很轻,位置很隐蔽,只有同行才能看懂。那是一把短刀,刀柄末端有一个细小的划痕,形状像一把断斧。斧头帮的标记。
他直起腰,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平静。不是笑面虎式的假笑——那张面具已经烧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表情。愤怒到了极致之后不是暴怒,而是冷。理智和疯狂搅拌在一起之后不是疯狂,而是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明、更敏锐、更残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九章柳花巷的刀光(第2/2页)
“麦穗,带巧儿回春香楼。找王大夫。”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反常。
赵麦穗满脸是泪,咬着嘴唇拼命点头,和沈小荷一起搀起周巧儿往回走。周巧儿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何成局一眼,嘴皮动了动,没说出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他看懂了——别去。
何成局朝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也很真。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了猫儿巷。
猫儿巷打铁铺的后院。
那个小个子被何成局揪着衣领狠狠掼在烧红的铁砧上,后背撞在滚烫的铁面上,滋啦一声,皮肉烧焦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小个子惨叫着挣扎,但何成局一只手按着他的胸口,力道大得像是被一根铁钎钉住了,纹丝不动。
“谁派你来的。”何成局问。他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但那种温和比任何怒吼都让人胆寒。
小个子拼命摇头,涕泪横流,嘴里喊着:“大爷饶命——大爷饶命——我不知道——我就是个跑腿的——”
何成局把从小个子怀里搜出来带标记的短刀放在铁砧边上,刀柄上的断斧划痕正对着小个子的眼睛。然后他拿起铁匠铺里烧得通红的火钳,不紧不慢地翻动了一下铁砧上的半成品铁件。火星溅在小个子的脸上,烫出几个小水泡。小个子浑身发抖,裤子湿了一片。
“这把刀上的标记,是斧头帮的人画上去的。拿着这把刀在春香楼门口蹲了三天的人,是你。”何成局用火钳点了点小个子的手背,小个子惨叫着缩手,但何成局已经把他的手腕按住了,“一个跑腿的,能在雷虎的人面前领到带标记的刀,说明你是赵麻子的人。赵麻子脖子上的伤口是我留的,他一直没咽下这口气。但他没本事自己动手,所以搬了雷虎的死士。”
小个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不问你死士是哪里找的——那是雷虎的人,你不够格知道。我问你的是另一件事。”何成局把火钳放在小个子的手腕上,没有用力,但钳尖的热度透过皮肤传到了骨头上,“赵麻子是怎么知道我今早会带家人出门的?”
小个子嘴唇哆嗦着,终于绷不住了:“有人——有人给他递了消息——我真的不知道是谁——赵麻子昨天半夜被人叫出去,回来之后就给我们发了刀,说今天柳花巷有活干——我就知道这么多——大爷我求求你——”
何成局放开了他。
他不需要再问了。赵麻子只是条狗,狗的主人也不是雷虎。雷虎是个谨慎的人,刚吃了闭气散的亏,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就贸然动手。他把死士借给赵麻子,但情报不是从雷虎那里来的。有人把何成局今早的行踪精确地告诉了赵麻子——从出门的时间,到同行的三个人是谁,到走的是柳花巷哪一段。这需要长时间的监视,需要知道何成局住哪个院子,需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门,还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把消息传到赵麻子手里。
而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何成局一直忽略了的盲区。
他太习惯于把斧头帮当作敌人了,以为石破军走后、海捕文书撤后,危险就暂时过去了。他忘了潘启明在牢里关着,忘了他怀里揣着的那本账目虽然烧了但内容还在,忘了佛山霍家的废弃矿洞里还埋着两百箱鸦片。那两百箱鸦片是林则徐眼中的滔天大罪,它的价值足够让任何一个想要自保的人出卖任何人。
包括潘启明。
潘启明在牢里。他也许熬不过林则徐的审讯。他也许把一些不该说的说了出来。不是为了害何成局,而是为了换自己的命。这种事在江湖上每天都在发生——昨天还称兄道弟的人,今天铡刀架在脖子上,就会变成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