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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景垣接过听筒，推了下眼镜，语气温和，“林老板多虑了，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我们怎么好意思因为这点小事让林老板为难？”
“听说潮州商会最近内部整顿，事情多，为了不给林老板添乱，我已经联系了太古洋行的船务经理。”
“下月那批酒具，太古洋行会派四艘拖轮去外海接驳，林老板的船队就安心留在船坞里歇着吧。”
林振海听的脑瓜子嗡嗡直响，“陈……陈经理，太古洋行的船怎么能随便用？咱们之前唔系讲好了……”
陈景垣直接打断他，“林老板，当初给您办那张钻石卡，是因为林老板承诺能随时调动大驳船配合我们的船期。”
“既然西环的船现在连海都不方便出，您那张钻石卡的权限从今天起暂时冻结，等哪天林老板的船能正常出港了，咱们再谈恢复权限的事，我手头还有账目要核对，先挂了。”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林振海握着嘟嘟作响的听筒，面无血色。
三叔公耐不住性子，冲上前一把抢过听筒贴在耳边，却只能听见忙音，他转头揪住林振海的胳膊，“阿海！半山那边到底点讲？他们几时出面？”
林振海咽了口唾沫，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刘总厨和陈经理早就知道西环被封的事……”
“陈经理讲，下月的货，他们已经找了太古洋行的拖轮去接，唔用咱们的船了！而且……而且他还把咱们的钻石卡给冻结了！”
五叔公手一抖，茶盏啪啦砸在青砖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冲着大老伯吼道，“借刀杀人？苦肉计？大哥！这就是你算计出来的好路子！”
“咱们为了那张破卡，把米行干股押给恒生何老板，之前又被雷洛砸了两条街，现在连两艘米船都搭进去了！”
“结果人家半山转头就找了太古洋行，连正眼都唔瞧咱们一下！现在两边全得罪光了，你让兄弟们去跳海啊！”
大老伯眼前发黑，手里的拐杖哐当脱手，他只想着半山俱乐部急着用船，却忘了人家未必非得用西环的船！
半山俱乐部一楼办公室里，陈景垣随手将听筒按回簧片上，“这会儿西环那边怕是已经掀翻天了。”
沈砚靠着办公桌，双手抱胸，“太古洋行背景太杂，船员里头少不了港英政治部的眼线，初一那批货绝不能上洋行的船。”
陈景垣笑了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太古洋行只是拿来吓唬林振海的幌子，大老伯这种人老奸巨猾，不把他的退路彻底堵死，他总觉得能反过来利用咱们。”
“不过光冻结会员卡还不够，得再添把火，让雷洛那位总华探长帮帮咱们。”
上午十点，油麻地庙街的一家冰室里人声鼎沸。
九叔手底下的两个烂仔翘着二郎腿坐在卡座上，故意拔高嗓门拍着桌子吹水。
“听讲未？西环那帮潮州佬，昨晚连洛哥派去收数的探目都敢轰出门！你们猜，他们哪来的胆？”
“还能为咩？林振海前两天带着钱上坚尼地道，搭上半山那家洋人俱乐部了！听讲大老伯正托法国大班给英国警司递话，要把洛哥从总华探长的位子上拉下来！”
邻桌几个平时帮油麻地警署跑腿的线人竖起耳朵，听完连菠萝油都顾不上吃，丢下饭钱便匆匆溜出了冰室。
菠萝油，这个面包像不像在吐舌头
不到半个钟头，这番话原封不动地传进了油麻地警署的探长室。
雷洛正坐在老板椅上擦枪，听完手下的汇报，他抓起桌上的茶杯，哐啷一声砸在墙壁上，瓷片混着茶叶渣溅了一地。
“好一个潮州商会！我当那几个老坑哪来的熊心豹子胆，原来系背着我攀上了半山的鬼佬，想借洋人的手来砸我的饭碗！”
雷洛起身将枪塞进腋下的枪套，脸色铁青，“港岛大大小小几十个字头都盯着西环看，今天要是让那帮潮州佬靠着鬼佬翻了身，往后四大探长还有咩威信？”
“传我的话给猪油仔！今天就算天王老子说情都没有用，给我把潮州帮往死里踩！”
正午，西环。
为了平息雷洛的怒火，三叔公和五叔公咬牙凑出五十万港纸，抬到祠堂门口，赔着笑脸迎候雷洛的头马猪油仔。
猪油仔叼着牙签，带着十几个便衣大摇大摆地走上台阶，他看都没看三叔公递过来的烟，抬脚就踹在了钱箱上。
箱盖弹开，成捆的百元港纸撒了一地。
三叔公脸色一僵，弯着腰陪笑，“仔哥，昨晚系我们老糊涂，不懂规矩冲撞了洛哥，这五十万系给洛哥赔罪的茶钱，那批西药的三成孝敬我们也照交不误，求洛哥高抬贵手，把码头的水警撤了吧！”
猪油仔吐掉嘴里的牙签，伸手指了指三叔公的鼻子，“三叔公，你打发叫花子啊？洛哥依家火气大得很，五十万连给兄弟们买汽水都唔够！”
“洛哥放了话，那批西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