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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洛眉头一皱，心里虽有些不快，可碗里的香气实在勾人。
他拿起白瓷调羹，舀了一勺汤水送入口中，明明是热汤下肚，胸口反倒泛起一阵凉意，将这两天积攒的邪火都冲散了不少。
雷洛眼睛一亮，也顾不上说话，接连几口便将碗里的酒酿和丸子吃得干干净净。
放下空碗，他长舒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沈砚，“好手段！热汤入喉却凉透心脾，难怪罗伯特总督对半山俱乐部赞不绝口，刘总厨这手艺，当真系神仙手段。”
沈砚将空碗收回托盘，“雷探长过奖，厨子只管做菜，不喜欢后厨的食材沾上外头的火药味。”
话音未落，管家亨利快步走到会客室门口，敲了敲门框，“陈经理，刘总厨，西环的林振海先生在门外求见，说有急事要见二位。”
雷洛脸色一沉，转头看向门口，猪油仔冷笑一声，“洛哥，这姓林的鼻子倒灵，八成系听讲您来了半山，跑来求饶的！”
沈砚看了一眼陈景垣，“既然是送货的来了，陈经理，让人进来吧？”
陈景垣点了点头，“亨利，带他进来。”
没过两分钟，林振海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急匆匆地跨进会客室。
他抬头便看见了沙发上的雷洛和身后的猪油仔，脚下一个踉跄，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雷……雷探长？您点解会系呢度？”
雷洛翘着二郎腿，拿雪茄剪指了指林振海，“林老板，我还没问你呢，水警刚封了你的米船，你不在家里想办法，跑来半山做咩？莫非真像外头传的那样，来请洋大人出面撤我的职？”
林振海额头立马冒出冷汗，连连摆手，“雷探长冤枉！街面上全系乱嚼舌根，我们潮州商会哪有那个胆子跟警队作对！”
他转过头，看向陈景垣和沈砚，一咬牙，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厚厚一摞契书，双手奉在茶几上。
“陈经理，刘总厨！是我们潮州商会办事不力，耽误了俱乐部预定的船期。”
林振海弯下腰，声音直打颤，“这是商会先前约定拨给俱乐部的四艘深水驳船和三号货栈，大老伯已经签字盖章，算是赔偿耽误俱乐部船期的损失，还望您行个方便，别断了咱们之间的合作！”
旁边的猪油仔闻言，眼珠子都红了，他下意识往前跨了半步，“林振海你癫了？之前在祠堂你们宁愿去赤柱食皇家饭都不肯交调度权，现在跑来半山做善财童子？”
话音未落，沈砚手里的托盘磕在茶几边缘，发出“嗒”的一声。
他看着猪油仔，“这里是半山俱乐部，说话之前先想想门口的规矩。”
“猪油仔，回来！”雷洛厉声喝道。
猪油仔咬咬牙，退了回去。
雷洛盯着茶几上的那摞地契和船契，心思急转。
他把潮州帮往死里逼，甚至不惜动用栽赃的手段，图的就是西环码头的水路，可他万万没想到，大老伯那个老家伙居然来了一招釜底抽薪，直接把价值两百多万的货栈和船队白送给了半山俱乐部！
陈景垣拿起桌上的转让合同翻了翻，“林老板，大老伯这份礼太重了，做生意讲究有来有往，这要是拿了你们的船和货栈，传出去，难免让人以为半山在欺负人。”
林振海一下将腰弯的更低了，“陈经理！这是我们潮州商会为了弥补失误的一点心意，往后这四艘船和三号货栈全归俱乐部所有，船上的水手和搬运工的工钱由我们商会照付，随叫随到！”
陈景垣合上合同，看向对面的雷洛，笑了笑，“雷探长，您看，皮埃尔先生前阵子还抱怨酒庄的红酒没个落脚处，这四艘船和货栈，权当是林老板赞助咱们的酒窖了。”
他指了指桌上那份港督府的免检公文，“亨利，一会儿你拿着这些船契去海事处和海关备案，把这四艘船列入港督府批准的免检直通名单。”
守在门口的亨利立马应声，“是，陈经理。”
雷洛攥紧了手里的雪茄剪，船一旦过户到半山俱乐部名下，再挂上港督罗伯特的直通牌子，别说他一个九龙总华探长，就算是警署的鬼佬亲自去，也没资格再查封这几艘船和三号货栈！
潮州帮这群王八蛋，宁可把肉割下来喂给法国佬，也不肯让他雷洛吃一口！
陈景垣将合同收进抽屉，转头看向雷洛，语气温和，“雷探长，这四艘船和三号货栈我们就收下了，至于潮州商会在西环的其他船和档口，跟我们俱乐部没有任何关系，雷探长秉公执法，该怎么查还怎么查，我们绝不干涉。”
一旁的林振海哆嗦了一下，却一个字都没说，能搭上半山这条线，就已经是商会断臂求生的活路了，至于那两艘米船，大不了再花钱找雷洛消灾，如今有了这层关系，他雷洛总不好吃干抹净吧！
雷洛看着陈景垣那副斯斯文文的模样，心头窜起一股寒意。
这姓陈的压根就没想过要替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