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地堡里的小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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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怪味。
    三十级台阶。
    丁修数着。
    靴子踩在潮湿的水泥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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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阶尽头,又是一扇没有关严的钢门。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丁修伸手推开门。
    门轴发出涩滞的摩擦声。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脚步骤然停顿。
    不是因为震撼。
    是因为好笑。
    在这个距离地面八米深的混凝土掩体里,在这个整个国家已经四分五裂、两百五十万苏军坦克正在头顶的街道上横冲直撞的时刻。
    他看到了一场狂欢。
    走廊被几盏应急灯照得通明。柴油发电机的嗡嗡声成了某种奇异的低音背景。
    左手边的第一间办公室房门大开。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党卫军军官趴在红木办公桌上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他的领口敞开,一枚一级铁十字勋章歪歪斜斜的挂在一边,像个被遗弃的金属垃圾。
    桌上放着一瓶喝了一大半的法国白兰地。一只高脚水晶杯翻倒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桌沿往下滴,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积成了一小滩水渍。
    右手边的第二间房里传出女人的笑声。
    两个穿着剪裁得体的套裙的年轻女人,正凑在一面满是裂纹的梳妆镜前。她们的脸颊扑满了厚厚的粉,红艳的口红涂在嘴唇上,鲜红刺目。
    其中一个女人右手夹着一支还在冒烟的香烟,左手正小心翼翼的把一种暗红色的指甲油刷在长长的指甲上。
    指甲油的颜色,和外面的血一样红。
    她们笑得花枝乱颤。没有任何掩饰。没有对死亡的畏惧。只有一种彻底放纵后的歇斯底里。
    继续往前看。
    第三间稍微宽敞一些的房间里,声音最大。
    一台老式留声机正在不知疲倦的转动着黑胶唱片。
    瓦格纳。《女武神的骑行》。
    原本应该是气势磅礴的日耳曼史诗。但唱针明显坏了,或者唱片被划伤了。高潮部分的音乐完全走了调,尖锐的金属刮擦声夹杂在变调的小提琴声中,听起来像是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在惨叫。
    走调的瓦格纳。
    丁修脑子里冒出这几个字。
    用来给第三帝国送终的安魂曲。绝配。
    房间中央有一张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桌上散乱的堆着开了罐的鱼子酱、半干的火腿片、发黑的奶酪,还有好几瓶瓶塞乱飞的香槟。
    一个少校级别的参谋军官,衣衫不整的搂着一个穿花边长裙的金发女人,在桌边的空地上随着走调的音乐缓慢摇晃。
    他们的脚步踉跄。少校的眼睛半闭着,女人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神空洞得像两个漂亮的布娃娃。他们不在乎音乐是什么节奏,只在乎互相依偎的这一刻。
    墙角的矮桌边挤着四个低级军官。
    他们在打牌。
    桌面上没有钞票。马克在这里已经不如一张擦屁股纸。
    作为筹码的,是一枚枚黄澄澄的子弹。
    一个上尉把五颗9毫米帕拉贝鲁姆手枪弹推到桌子中间。
    “我跟。”
    对面的人看了一眼底牌,哈哈大笑,把十几颗子弹扫到自己面前。
    大笑声和走调的音乐混合在一起,在低矮的混凝土天花板下反复冲撞。
    丁修站在走廊上。
    静静的看着。
    冷意从靴底一直爬到后背。
    一种极为诡异的割裂感在他胸腔里蔓延开来。
    上面是烂泥、残肢、断臂,是那些十几岁的孩子抱着炸药包去撞T-34坦克。是人民冲锋队的老头端着打不响的步枪被机枪扫成肉泥。是成千上万的人在废墟里流干最后一滴血。
    下面是香槟、女人、纸牌、走调的瓦格纳,还有劣质香水的味道。
    这就是千年的帝国。
    这就是日耳曼的荣光。
    在终局的最后几个小时里。这些所谓的高级血统拥有者,这些坐在长条桌上指挥几百万人去死的精英们。他们剥掉了一切伪装。
    没有慷慨赴死的决绝。
    没有同仇敌忾的悲壮。
    他们只是一群被关在密封铁罐子里的猴子。在罐子被彻底踩瘪之前,拼命的往肚子里塞最后一口酒,摸最后一把女人的腿。
    他们不是在等希望。
    他们是在等通风管道里飘进来的氰化物气味。或者等那个藏在抽屉里的蓝色小玻璃瓶。
    等苏联人一脚踹开门的时候,他们会排着队,把手枪塞进嘴里,崩掉自己的半个脑袋。
    留下一地散发着恶臭的烂肉。
    丁修想笑。
    他的嘴角极细微的牵扯了一下。
    在这个极度荒诞的环境里,如果笑出声来,声音大概会比那坏掉的留声机还要难听。
    他没有发火。
    所有的怒火早就死在斯大林格勒的冰水里了。
    他只是觉得这群人可怜得让人作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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