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光和五年的秋天,整个中原都在下雨。
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黄河水位涨了三尺,汴水涨了五尺,泗水涨了一丈。
青州的庄稼泡在水里,还没收就烂了根。冀州的蝗虫遮天蔽日,飞过去的地方,连草梗都不剩。
兖州稍微好一些,但粮食歉收已成定局,粮价从一斗三十钱涨到了六十钱,翻了一倍。
洛阳城里,天子在温德殿上朝,听取各地奏报。奏报上说「霖雨害稼」「蝗虫起」「百姓饥馑」。
天子皱着眉头,让司空丶司徒想办法。司空说需要钱,司徒说需要粮。
天子说那就拨钱拨粮。
但国库里的钱粮,要先紧着宫里的用度丶宗室的俸禄丶边关的军饷。
剩下的,能拨多少?
没有人敢算这笔帐。
于是奏报上的字越来越好看。
「霖雨害稼」变成了「雨泽及时」,「蝗虫起」变成了「蝗不为灾」,「百姓饥馑」变成了「黎民安堵」。
没人再提真话。
说真话的人,不是被贬了官,就是丢掉了脑袋。
天下还是那个天下,奏报上的天下已经不是了。
———
巨鹿郡,张角走在雨中。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淌下来,流过那张瘦削的丶棱角分明的脸,汇在下巴上,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已经洗得发白了,下摆沾满了黄泥,湿透了,贴在腿上,沉甸甸的。
泥泞的土路上,两旁是即将绝收的庄稼地。谷子倒伏在水里,穗子发黑,散发出沤烂的酸臭味。
一个老人蹲在地头,双手捧着一把烂掉的谷穗,老泪纵横。
那是他一年的收成,是他的口粮丶他的种子丶他的命。
张角在路边站了一会儿,走过去,蹲下来,把手搭在老人的肩膀上。
「老人家,今年的收成没了,明年怎么办呢?」
看着这个陌生的道人。
老人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像哭又像笑的叹息。
「明年?明年的种子,今年都吃完了。还有明年?」
张角没有说话。
他从袖子里摸出两块干饼——那是他三天的口粮——塞进老人手里。
老人愣住了,干饼在手里攥着,不敢动,怕一用力就碎了。
「你……你是谁?」
「巨鹿张角。」
老人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张角」两个字,他记住了。
大贤良师张角站起身来,继续往前走。
———
张角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
在魏郡的荒村,他把自己身上的棉衣脱给了一个冻得嘴唇发紫的老妇人;在赵国的路边,他把自己治病的草药分给了十几个染了疟疾的流民;在安平的集市上,他为一个被官府差役打得皮开肉绽的年轻人挡住了鞭子——那一顿鞭子,让他后背的伤疤又多了一道。
他是太平道的创始人,是无数信徒口中的「大贤良师」。
但在他自己心里,他只是「张角」。一个看不得人间悲苦的丶读过几本书的丶会一点医术的普通人。
———
关于张角的来历,世间有很多种说法。
有人说他少年时在深山中遇见了仙人,得了一部《太平经》,能呼风唤雨丶撒豆成兵。有人说他曾游历天下,走遍了十三州的每一寸土地,看见的苦难太多,心被碾碎了,又重新长出一颗不一样的心。
还有人说,他出生那天,巨鹿上空有赤气如匹练,横贯东西,经久不散,附近的老人说这是「异人降世」的徵兆。
张角自己从不谈论这些。
他只知道,他十五岁那年,母亲病死了。
死得很痛苦,从咳嗽到发热,从发热到咳血,从咳血到不能下床,前后不过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