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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有图谋,自然也就无人出面去「认领」邙山这桩泼天大事。
因此,整个修行界对此事的态度,整体可谓风平浪静,至多不过是泛起几圈稍纵即逝的涟漪,略有异动罢了。
真正掀起的惊涛骇浪,全都集中在世俗界。
民间对于「皇陵受损」这个传闻反响异常激烈。
寻常百姓家祖坟被动,都足以闹得家宅不宁,鸡飞狗跳,更何况是象征著国运根基的皇家陵寝?
这事放在皇家,简直是天都被捅破了,而且还在来回反复地翻覆!
以至于如今满朝文武皆知,天子因悲伤过度,已在朝堂上数次昏厥,龙体欠安,连续数日不曾露面处理朝政,只是偶尔从深宫中发出几道旨意,遥控一下已然有些失控的局势。
实际上,晋帝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难过、伤心、乃至愤怒的情绪自然是有,但也不至于真到屡次昏厥的地步。
如何妥善处理这件亘古未闻的骇人之事,他是真的想不出万全之策。只能暂且避而不见,延缓面对外界那汹涌澎湃的舆论压力,寄希望于时间能慢慢平息这股滔天巨浪。
私下里却是发了狠,秘密召来心腹近臣与暗探,厉声下令,务必彻查此事背后的真正因由。
他绝不相信,这会是因自己「失德」而引来的祖先示警。
因为高祖宣皇帝和世宗元皇帝的品德操守————与朕相比,应当也是————差不多的!
既然非己之过,那结论便只有一个:
定是有宵小作祟,妖孽横行,欲断我大晋之气运,毁我司马氏之根基!
先是暗中通过皇后贾南风的关系,让其父贾充扮作内侍,混入宫中秘密召见。
在密室内低声吩咐了几件见不得光、却又必须尽快处理的阴私之事。
作为遥控朝堂数十年的帝王,纵然此刻看似被动,但一些必要时的狠辣手段从来不缺。
随后,又在「半昏厥」的状态中以气若游丝的声线,特意嘱咐前来诊脉的太医,要多「关照」一下太史令的身子,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其「早日康复」。
甚至暗示,即便手段激烈一些也无妨。显然已等不及那位能「挡灾」的太史令继续安然养病了。
接著,又从贴身内侍手中接过一叠密报,借著昏暗的灯火,著重查看了几位皇子与藩王近期的动向,以及民间愈演愈烈的各种流言反应。
越看,他脸上的阴郁之色越重,最终化为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气。
沉声唤来了那位一直侍立在阴影中的国师。
「国师,」皇帝的声音冰冷,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此番,务必不要再让朕失望了。」
国师一脸郑重地躬身应下。
洛阳北边邙山发生的事情,同样触碰到了它最敏感的神经,关乎布局与存身之基自然不敢再掉以轻心。
退出殿外后,国师立刻唤来了自己最机灵最得力的一个心腹子孙。
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递了过去,让其随身携带,以作护身之用。
仰仗人间皇朝气运修行,所收集的自然不会是那些沾染不祥的俗物。
此物如一颗赤红琥珀,表面覆盖著细密的金色灵纹,似火焰燃烧时迸溅的火星。
直径约三寸,通体圆润无棱,却在静止时隐约透出蜈蚣形态的虚影,百足蜿蜒,触须颤动,仿佛随时会破丸而出。
「你不是一直不服苏州的金龙吗,这一次给你一个机会证明自己。
」」
国师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将那颗赤红剑丸郑重地递到小蜈蚣精手中。
「此剑乃昔年长眉真人采撷五行精英,运用九九玄功,依照七种先天真形相,耗费无数心血炼制而成的七修剑」之一,名为赤苏」。」
「若非蜀山剑派早已覆灭,此等神兵成了无主之物,又岂能轮到你这个小妖来驱使?」
它语气一转,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拿去,务必探明邙山之中的真实变故,若有发现,即刻回报!」
小蜈蚣精闻言,顿时欣喜若狂,双手颤抖著接过那枚蕴藏著恐怖力量的赤苏剑丸。
机缘,天大的机缘!
若是能与此本相相合的神兵共修,定然可以挣脱桎梏,成就道体。
当下不敢怠慢,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淡的土黄色光芒,悄无声息地遁入地底,朝著北邙山的方向急速潜行而去。
同一时间,一直在北方掐算的长眉真人眼神一变,也是朝著龙气弥漫之地而去。
看来机缘自己出来了。
而在内庭之外,朝堂之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既然皇帝选择了沉默,那么群臣就不能再保持沉默了。
否则,民间那汹涌的舆论怒火,岂不是要全部倾泻到他们这些朝堂重臣的身上?
于是,以三公九卿为首的朝廷大员们,开始了一场又一场的紧急会议。
当然,九卿之首的太常,是第一个被推出来承担责任的。虽然没有正式的旨意下达,但他已然自呈罪责,摘去官帽,跪在宫门外等候发落。
相比之下,中护军麾下的几位负责皇陵外围警戒的都统,以及直接管理陵寝的陵令,就没有这么「体面」的待遇了。
他们身份不够,早已被革职拿下,投入诏狱,等候严查。
然而,当会议进行到具体该如何应对、如何善后时,众人却又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主要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皇陵飞天」此等骇人听闻的先例!
既无旧制可循,亦无成法可依,著实让人不知该如何说话,如何措辞。
更何况,在座的各位家主、大臣们,自家的祖坟多半也在这次邙山劫难中被黄泉攻破,族中陵寝同样惨不忍睹,心中悲戚与愤怒交织,同样是一笔算不清的烂帐。
那些个平日里在家族中边缘化的族老们,此刻仿佛迎来了人生的高光时刻。
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一个个精神抖擞,恨不能一蹦三尺高,跳著脚地在宗祠里、在族会上破口大骂,指责当家主事者们无能,致使祖宗蒙难。
这种明面上闹腾的,反而好打发。无非是多给些银钱利市安抚,或者在其子女考学、官职升迁上稍稍行些方便,多半就能将其嘴堵上,暂时摆平。
但真正麻烦的,是那些在家族中地位尊崇却始终阴沉著脸、一言不发的老家伙。
他们不表态,比那些跳脚骂街的更让人心惊胆战。
因为在这个以孝治天下的时代,「不孝」、「失察致使祖坟被毁」这顶大帽子,是真的足以让一个前途光明的官员身败名裂的。
所以,此刻朝臣之中竟有不少人内心深处,是真的和陛下站在同一条河里。
大家都眼巴巴地等著看天子如何应对,准备摸著天子这块「大石头」过河呢。
只要最终定论是「天子都如何如何————」,那么他们自己身上背负的「不孝」压力,总能顺势分出去大半。
毕竟,天塌下来,有个子最高的顶著。
朝臣之中虽然没几个纯粹的好人,但也没几个真正的蠢人。
几番激烈的争论和私下交易后,终究还是拿出了一些看似可行的章法。
比如,这第一件要紧事,便是要尽快处理邙山的水脉之事,并勘察高祖皇帝陵寝究竟受损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