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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丁秋楠重新出现在轧钢厂卫生室,当苏远恢复了他副厂长的日常节奏时,厂区里另一批年轻人的生活,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那些上山下乡来的学生们,经过最初的不适应、冲突,甚至是像关小关那样的风波之后,终于渐渐摸到了在红星轧钢厂生存和劳动的脉搏。
他们不再像刚来时那样眼高于顶,或是笨手笨脚地添乱,而是开始真正学着融入这个庞大的工业体系。
他们能熟练地帮老师傅们递送合适的工具,能在流水线忙碌时,帮着搬运一些半成品,甚至能在老师傅的严密指导下,操作一些相对简单的辅助设备。
虽然离独立顶岗还远,但至少不再是纯粹的“旁观者”或“麻烦制造者”。
而这其中,进步最快、表现最突出的,无疑是程建军。
他来得最晚,起点最低——几乎是被人从病床上抬进厂的。
但或许是那场大病和苏远那番话的双重洗礼,让他彻底沉下了心,也开窍了。
来的第一天,他虚弱得只能走动,却坚持观察每个工位的流程,默默记下老师们傅的习惯和需求,然后尽可能精准、及时地提供帮助。
打水,递毛巾,清理工作台边的铁屑,他做得一丝不苟。
第二天,身体稍好,他便开始请教最简单机械的操作要领和安全规范。他问得仔细,听得认真,上手尝试时谨慎而专注,绝不冒进。
一个星期过去,连一些老工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这个看起来文弱、脸色还带着些苍白的年轻人,手上竟很快有了准头,眼里也有了活儿。
一些简单的车床辅助操作、钳工的基本手法,他已经能做得有模有样,虽然速度远不及熟练工,但那份沉稳和仔细,却让人放心。
休息时,甚至有老师傅拍着他的肩膀,半是鼓励半是感慨地对车间主任说:“主任,这小程是个好苗子啊!脑子灵,手也稳,肯学,还不浮躁。要是能留下,好好培养几年,保准是咱车间一把好手!”
程建军听到这样的夸奖,脸上只是露出谦逊而略显腼腆的笑容,心里却是一片清明,甚至有一丝凛然。
他如此拼命地学习和表现,固然有珍惜机会、证明自己的成分,但更深层的原因,是苏远那天的话,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不断催生出一个巨大的疑问:
苏远,这个红星轧钢厂的副厂长,他的野心,真的就止步于此吗?
这个位置,对无数人来说,已是可望不可即的终点。但对苏远而言呢?程建军绝不相信。
他忘不了苏远那双平静眼眸下深不见底的幽光,忘不了他举手投足间那种举重若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度,更忘不了他点拨自己时,那种超越年龄和身份的、近乎俯瞰的视角。
一个甘心在红星轧钢厂当一辈子副厂长的人,会有那样的眼神和气度吗?
会对自己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学生,说出那样直指本质、关乎“对手”与“方向”的话吗?
程建军不相信。他隐隐感觉到,红星轧钢厂,或许只是苏远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个暂时的落脚点,或者一个......跳板?
苏远所图谋的,一定是更大、更远的东西。
那么,自己的路呢?如果苏远的野心不止于此,自己是否应该,又是否能够,跟上他的步伐?
仅仅成为一个技术精湛的工人,哪怕是最优秀的工人,就够了吗?
就能进入苏远真正关注的视野吗?
这些问题,像盘旋的鹰隼,不时掠过他的脑海,让他即使在最专注干活的时候,心底也保持着一份清醒的审视和计算。
就在他沉浸于这些思绪时,韩春明带着一脸兴奋的笑容,找到了正在休息区喝水的程建军。
“建军!好消息!”
韩春明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高兴。
“我刚打听到确切消息了!”
“咱们这些学生,在轧钢厂算是‘实习锻炼’,原则上是一年!”
“一年之后,表现特别优秀的,厂里可以考虑留下,转为正式工或者合同工。”
“其他的,原则上就可以分配去其他单位,或者......听说政策也可能有松动,允许自己找门路。”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程建军,充满期待:
“我决定了,我要留在红星轧钢厂!”
“这里虽然累点,但踏实,有保障,还能学真本事。”
“苏副厂长虽然要求严,但为人正派,跟着这样的领导,心里有底。”
“建军,你呢?咱俩一起留下吧!互相也有个照应!”
韩春明的想法简单而直接:一个好单位,一份稳定工作,一个信得过的领导,再加上好朋友在一起,这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未来了。
程建军握着搪瓷缸子的手微微紧了紧。
他垂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