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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谷回响般的吆喝声瞬间拽住了阿龟的脚步。他循声望去,一辆插满晶莹糖葫芦的独轮车正被一群喧闹的孩子簇拥着。叽叽喳喳的嬉笑、沉默的吮指咽口水、还有扯着大人衣角哭着闹着要买的……瞬间在他眼前融成了一幅鲜活的市井烟火图。
“呦!龟小子!沾好的,来一串尝尝鲜?”推车的小贩眼尖地瞧见他,立刻热情地招呼,手上麻利地拿起一支刚滚上糖浆的山楂串。
阿龟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细声问道:“张叔,那个……角料的碎糖渣球,还有没?我买点。”
“嗨!说什么买!昨天要不是你把我家那皮猴子从老榆树上救下来,我可真抓瞎!这点糖渣球哪还提钱?”张叔边说边将那支亮晶晶的糖葫芦熟练地在砧板上一砸,糖壳碎裂出诱人的纹路,再用糙黄的玉米纸包住柄部,不由分说就塞进阿龟手里,“拿着!刚砸好的,又脆又香!”
阿龟慌忙从腰间的小布袋里摸出那两枚省下的铜板,想要递过去,脸上带着真诚的坚持:“不行的张叔,我有钱,今天真有钱的!”
张叔那双布满裂口的粗壮大手坚决地把阿龟握钱的小拳头推了回去,笑容朴实而恳切:“真不行!就当是替我家那混小子赔你那只踩坏的纸鸢!快拿着吧!小孩子贪玩闯祸,做爹的总得还点礼数不是?”
阿龟略微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接下了这份沉甸甸的馈赠,心里那点小小的算计此刻只余下暖意,想起昨日那小子在树上顽皮扯坏了他的纸鸢却下不来树,自己本想一走了之,可看着那对在树下急得团团转的张叔夫妇,终究还是心软爬上去把那哭花脸的小子弄了下来。没想到,这无心之举,今日竟换来一份意外的甜。
日头稍稍西斜,微风撩起阿龟松散的衣襟。攥着温热的糖葫芦和那包省出来的烟丝,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步子轻快得像是踩着云彩,嘴里不自觉地哼起不成调的小曲儿,俨然一个得胜还朝的小将军。
“匆!”
一声闷响似是从自家方向传来,遥远而模糊。
“家?”
阿龟脚步一顿,侧耳细听,那点欢快瞬间冻结。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莫名的慌乱攫住了他。原本悠闲的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化作一股疾风,猛地撞开那扇熟悉的破木门!
院子里死寂。只见吴之序如同一尊生铁浇铸的雕像,直挺挺地矗立在院心,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每一条皱纹似乎都刻满了雷霆般的震怒。周身本该淡柔的银光竟变为带着丝丝墨色的“浊气”。
那一刹那,风停了,连院墙角落的虫鸣都骤然噤声,空气黏稠得如同凝固的铅,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直到一旁地上蜷缩着的人影发出一阵剧烈的、压抑的咳嗽,才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撕开一道口子,阿龟这才仿佛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血液重新开始流淌。
“赵叔!”
阿龟惊呼一声,几乎是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搀扶起脸色苍白的赵廷封。话刚到嘴边想问个究竟,却像被寒冰封住,目光触及吴之序那张毫无温度的脸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赵廷封忍着疼痛深吸一口气,抹去嘴角一点血沫,抬手按在阿龟肩上,目光却沉重地投向吴之序,声音带着嘶哑和恳求:
“吴老哥……我刚才那番话,你若不想听,就权当我是放屁。但听我一句劝,不为了自己,也该多为阿龟想想,巨门凉风没了,可你贪狼夜巡还在,咱们都该为自己而活,不要为逝者空废心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槿鄢第八章凉风(第2/2页)
“闭嘴!”
吴之序的眼神猛然抬起,那目光哪里还像人眼?分明是两柄被千年寒冰淬炼过的利刃,饱含着刻骨的沧桑与冰封的杀意,瞬间穿透了赵廷封的灵魂,赵廷封浑身一凛,到了嘴边的话彻底咽了回去。
“你莫要再激我了。”
他看着吴之序布满血丝的双眼,又看了看惊惶无措的阿龟,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浑浊的眼中满是无奈与痛楚。他重重地拍了拍阿龟的肩头,再无言语,只是强撑着受伤的身躯,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般,扶着斑驳的土墙,一瘸一拐地挪出了院门,那背影萧索得如同深秋一片飘零的枯叶。
就在赵廷封一只脚堪堪迈出门槛之际,吴之序那如同冻结在九幽之下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砸向他佝偻的背:
“凉风门墙倾颓,早已不在;但凉风使——你,赵廷封——尚存一息。这是你生来背负、至死方休的宿命,逃得掉吗?!”
赵廷封身形一顿,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僵直了片刻,却终究没有回头,没有应答,只有那扶着墙壁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捏得死白。他就那样,一步一步,被院外渐深的暮色彻底吞没。
吴之序兀自呆立在原地,如同一截失了魂的枯木。过了许久,他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