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夷市,各方蛮夷入贡,携带的奇珍异货都在此处发卖,引得无数人猎奇淘宝。
再往北,到了戎政府街,便是皇家宝和等皇店所在,批验茶引所也设在此处。
顺漕河而来的丝绸瓷器,循张家口陆路而至的皮毛药材,全都汇集于此,又散入京师千门万户家中。
然而,自打八月以来,这番景象,却渐渐有了不同。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位新君的行事气象,与大行皇帝迥然有别。
新任顺天府通判李世祺,引著厂卫,将九门税吏门监,一十八名大使、副使与一于税吏,几乎全部投入了诏狱。
据说其中还有两人疾死狱中,硬生生从中榨出了九万两白银。
此消息一出,中小商贩们无不额手称庆,奔走相告。
但那些往日里呼风唤雨的豪商大贾们,却非但没有半分振奋,反而齐齐静哑无声,一个个闭门谢客,观望起来。
京师乃是百官腾集,万贾齐聚之地,何日少得了疏通?何日少得了干系?
一份利出,才有百倍利入,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道理。
如今,利不能出,新政不明,又兼天气转冷,漕河封冻,入京的货品便也肉眼可见地日渐稀少。
一时间,这冠绝京华的崇文门内外,竟显得有些萧条了。
而吴府,便坐落在这萧条之处左近,一处十分不起眼的巷弄里。
其门口原有的摊设、铺盖、帷慢等物,因了京师修路,被官府强行拆毁,露出了内里斑驳的墙壁,堆著些许白灰,光秃秃的,甚是难看。
原有一些逾制的斗拱、彩色琉璃等装饰,更是不知何时便已拆卸了,却又未重新装点,更显得难看无比。
整个宅邸望将过去,竟没有半分京师首富的气派,反而如同这崇文门的市面一般,透著一股萧条之感。
吴延祚刚一入府,便有下人迎上来。
他将背上那两捆沉甸甸的书本交予下人,只随口吩咐了一句「好生放著」,便径直朝著书房快步而去。
书房内,檀香袅袅。
一位面色有些苍白、身形单薄的青年正坐在椅上,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他便是吴延祚的大兄,吴家长子吴继业。
而在书案之后,一个身著锦袍,面容精明,却双眉紧锁的中年人,正捏著几张纸,看得出神。
此人正是他们的父亲,吴承恩,江湖人称「吴金箔」。
见吴延祚进来,吴承恩只抬了抬眼皮,声音平淡地说道:「回来了?先等等「」
O
说罢,他又将目光投回了纸上,眉头皱得更深了。
吴延祚也不言语,对著父亲和兄长拱了拱手,便安静地立在一旁。
自打父亲捐了两万两银子修路,得蒙陛下召见后,吴家便领到了一个任务。
一个让吴承恩寝食难安的任务—让他就「行商情弊」写一份条陈。
这一写,便是数易其稿,废掉的稿纸堆成了山,可直到今天,吴承恩还是不敢将这份东西递上去。
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吴继业偶尔的咳嗽声,和吴承恩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许久,吴承恩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摇了摇头,将那几张纸递了过来。
「延祚,你也看看。」
「这是你大哥召集了各铺掌柜,按照那《大明时报》的文风,重新写的一份「」
「但我总觉得,还是不对。」
吴承恩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与忧虑。
「我等与文臣不同。文臣写错了,陛下或能宽容,提笔批改,甚至发还重写「」
O
「我们若是写错了————」
他叹了口气,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只化作两个字:「难说,难说啊————」
吴延祚心中一凛,连忙接过纸张,仔细查看起来。
只见其标题极长无比:《关于商税征收过程中商人贿赂及官员胥吏贪腐情况的说明》。
再往下看,便是各种他早已熟知的细节。
上至朝廷大臣、世袭勋贵,下到各地胥吏、巡检税官。
从京师的住税,到漕河上的过税。
方方面面,无所不有,无所不包。
除了宫里太监那一部分没敢写以外,几乎是把商人们能想到的所有贪腐情弊,抹去了具体姓名后,全都分门别类地罗列了上去。
通篇文章,一个成语典故也无,一个华丽辞藻也无,务求干练、朴实,充满了数据和细节。
按理说,这份公文在实务上,已然是老道得不能再老道了。
其文风,更是亦步亦趋地模仿著《大明时报》上那些被陛下「精选」出来的经世范文,丑陋而直白,没有半分文臣的傲气,也不配有。
然而,吴延祚通篇看完,却也和过往几次审稿之时,感觉有哪里不对。
这种感觉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