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如果单以此事就将他纳入新政严令中来评判,那么河南、山东、乃至更远的那些官员,他们又会如何想?」
「从这个角度来说,对他的责罚,似乎又要低调一些,不宜弄得大张旗鼓,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这是为大局稳定考虑。」
最后,朱由检竖起了第三根手指,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说出来的话却让田尔耕心中一寒。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欺瞒,是永远无法被原谅的。」
「我等以区区数百人,试图于一隅之地开始,挽救这偌大天下。」
「所倚仗者,唯诚」之一字而已。若不能人人同志,相托以诚,这新政,到最后也不过是一场功名利禄的通天路,一场亡国之前的狂欢盛宴罢了。」
「不诚之人,是一定不能再留在新政的队伍里了。这是永远的底线。」
他话说完,目光扫过高时明、王体干、田尔耕三人。
「朕的意思,大概便是如此了。既要惩戒,又要安抚,还要守住底线。你们,怎么看?」
大殿之中,似乎比刚才更安静了。
陛下这个态度固然是开诚布公,但细听下来,其实核心思想就是—「既要、又要、还要!」
原则、利、底线,互相交织,这确实是个烫手的山芋。
片刻之后,还是高时明排众而出。
「陛下,臣试著说一说。」
「其一,如今新政已有规制,凡事当以实据说话。东厂与锦衣卫的回报,可为信源,却不能做罪证。」
「此事,当按新政之法,交由三司会审,厂卫、司礼监旁听,把案子做得扎扎实实,无可辩驳」
口朱由检微微点头:「此乃应有之义。」
高时明继续道:「其二,如何判,才是关键。」
「关于是按新政从严,还是按旧律从宽。」
「臣以为,关键不在于去定论郑士毅属于绝缨之宴以后」,还是绝缨之宴以前」。这个界限是不能讨论的。」
「今日郑士毅离京五日不算,那明日山东的官员,是不是要按公文抵达的时日,从宴后十五天算起?那广东呢?接到公文怕不是要两个月后。
「这道线,最好不要划明白,一旦划明白,事情反而难办。」
朱由检赞许地点点头,这番话倒是将他的担心说得更清楚了。
再直白一点,那就是「惩治腐败的坚定意志同现有大明体制效能不足之间的矛盾」。
这就导致,很多事情,在广大的旧政范围上只能先含糊著做,过渡著做,没办法完全地一刀切,也不敢公开的、绝对地一刀切。
高时明话锋一转,抛出了自己的核心方案。
「臣以为,当以欺瞒」、不诚」为由,将其开革出新政队伍。而后,再以大明旧律,论其贪腐之罪。」
话说到这里,高时明顿了顿,又斟酌著补充道。
「不过,臣这个法子也有弊端。」
「如此一来,某些身犯大罪之人,若也犯了欺瞒之罪,反而能以旧律论处,这看似是宽纵了。」
「但————被逐出新政队伍,无异于自断前程,与活死人无异。以此来论,似乎又算得上是严格」
「臣一时仓促,思虑不周,只呈浅见,供陛下斟酌。」
这一席话说完,王体干与田尔耕细细品味片刻,皆是目光一亮,齐齐点头,表示无有补充。
而朱由检,却是真的是有些惊住了。
这个法子————
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开除出队伍,然后按旧法处理?
一瞬间,朱由检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了无数念头。
奇变偶不变————
宫廷玉液酒————
老高,你莫非也是————
最终,朱由检什么都没说,只是畅快地笑了起来。
「好伴伴!你这法子,称得上一声宰相之才」了!」
「不过此事看著小,牵扯却大。这样,你稍后去找四位阁老,我们明日约个闭门会,一起议一议再最终定下。」
「对了————」朱由检冲他挤了挤眼睛,笑道,「此事,记得避开张史官。毕竟,法子虽好,却终究有些不太正道。」
高时明心领神会,笑道:「臣晓得了。等奏疏批完,臣就去安排。」
朱由检点点头,又道:「至于那十七名李自成,调一下朕下午的行程吧,空两刻钟的时间出来,让朕见见他们。」
高时明再次领命。
今日的厂卫晨报环节就此结束,朱由检开始了他每日例行的批阅奏疏的工作。
一本本奏疏被翻过,批阅;一件件事情被议定,派发。
大明王朝的命运,就在这间小小的殿宇之中,被一点点推进著。
形势,不是小好,而是一片大好。
但是——在这一片大好的形势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