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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牧斟了一杯热茶。
刘伯渊之母,正是曹思牧的大女儿。
曹刘两家,本来就是姻亲关系,自然相较其他家更紧密一些。
茶汤橙红,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两人脸上的神情。
沉默片刻,还是曹思牧主动开口。
「贤孙……这位县尊,看来不是为发财而来了。他随任只带了两个伴当,两个幕僚。这是一心要来做大事的架势。」
刘伯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姥爷,如今这世道,能挤进去新政的人,谁还盯著那点黄白之物?」「天子门生,龙飞新政,加红晋升,勒石记碑……这新政才是如今的天下大欲啊。」
「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想著捞钱的,是真正蠢得不能开窍的了。」
「这路县尊,能毫无门路,毫无关系,挤进去新政之中,必不可能是这种蠢材。」
曹思牧沉吟片刻,开口道。
「那生员激赏之事,贤孙如何看?」
「我看那王莫如,已然是有些急不可耐了,你是否要再积极一些?」
刘伯渊听得此言,尴尬一笑。
曹思牧顿时了然,也是无奈。
这位刘贤孙,精于人心,精于家业,但就是对科考一事,实在是天赋平平。
哪怕有他与刘庭宣的双重教导,终究是屡试不第,到这两年,干脆把乡试名额让与他人,专心在家中做事了。
曹思牧沉默片刻,继续开口。
「那我明日就安排一下家人清理一下诡寄等事。」
「但愿如这位县尊那份承诺书中所说,新政的加税,必定附带减税。」
「不然优免那点钱银还好说,但被我清出去的那些亲朋故旧,就不好受了.……」
刘伯渊摇摇头,认真道。
「姥爷,不止是诡寄,飞洒也要清,乃至仆人中有犯法害民的也要清一清。」
「这是父亲大人来信中,千叮咛万嘱咐的,这个时节,万万不能出一点差错。」
曹思牧悚然一惊,赶紧追问。
「如何要这般谨慎?京中可是有什么变故?」
刘伯渊站起来在厅内踱了两步,眉头紧锁。
「千不该,万不该,父亲当初就不应该走徐大化的门路起复。」
「自上月大朝会,徐大化以贪腐之罪被拿下后,父亲如今的处境尴尬得很。」
曹思牧眉头皱起,问道,「可是外放陕西之事出了问题?」
刘伯渊长叹一声,「正是如此了。」
「父亲开头观望,错过了最好时机,没能……」
「没能像霍维华那般无耻果断!」
「后来新政明朗后,想著凭借过往在陕西的任事经验,博一博外放陕西布政司的位置。」
「但如今这各省布政司小组的考选,近乎照搬北直知县规程,又是那套吏选、名声、公文、面试的流程……」
「父亲刚刚挤进了公文环节里,要是名声这里出了什么差错,那就是百般努力毁于一旦了!」曹思牧点点头,道,「明白了,我明天一定周周到到,把能清理的全都清理了。」
刘伯渊却还是有些不放心。
论起飞洒诡寄,朝中大员按权势不同、官阶不同、地域不同,各有分别。
但一般来说,官员们隐没田产的比例,一般都在国朝定制的2倍到4倍之间。
而举人……
嗬嗬,举人的优免和生员优免一样是二丁二石,但实际执行起来,往往都是生员的十倍之多!这个钱财,他刘家能不放在心上,未出仕的曹家却未必能忍得住!
他想起父亲书信上的急切、叮嘱甚至是焦虑,还是再次强调。
「姥爷,这个时节,万万不要贪恋那等黄白之物!」
「陕西与其他各省不同,是秘书处如今唯一单独开组的省份,这个机会再如何重视都不为过!」「去了陕西,作了新政,那基本上就是和北直新政一样的登天之途!」
曹思牧被小辈当著面反复强调,面上有些挂不住。忍不住刺了一句。
「知道了,勿要多说了!我又不是那等蠢物!官财官财,无官哪有财!」
「明日我亲自带著管家,一家家清理,一家家退田改契,后日就造册呈给这位路县尊!」
却没料到刘伯渊突然擡手,制止了他。
「姥爷,呈册之事,暂且不急!」
曹思牧一愣:「不是你说的……」
刘伯渊重新坐回椅上:「我们自然是拥护陛下,拥护新政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千真万确!」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起来:「但是……其他人呢?」
「西乡那位张有才,仗著宗族势力,向来跋扈惯了,连前任知县的面子都不给。您觉得,他能乖乖把吃进去的田地吐出来?怕不是又要勾连生事?」
「北乡的李承业,靠著军籍百户的身份,一向是将民田伪作军田,遇到事情同样是鼓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