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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呈上。
朱由检被打断了思路,有点皱眉,沉默片刻,却对几人摆了摆手。
「不急。」
他淡淡道:「等一方观点充分说完,再论不迟。」
说著,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刘宗周身上。
「刘卿,朕观你方才亦有话要说,你可有补充?」
刘宗周的神情倒没那么悲愤,但也无比严肃。
他先是对著朱由检深深一揖。
「陛下登基以来,待人以诚,万事万物都放到明面上说,赏罚如此,时弊也是如此。
臣非草木,孰能无感于心。」
这话先肯定了皇帝的态度,让殿中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臣今日所言,与孙公观点略有一致,却不尽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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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宗周抬起头,看著御座上的皇帝。
「陛下方才言,命郑三俊入阁,专领旧政考成之事。」
「如臣所料不差,陛下之意,乃是新政行修齐治平之道,而旧政用郑三俊,作张江陵考成之道,然否?」
朱由检平静地点了点头:「刘卿所言不差。随著新政名额收窄,旧政之中,隐隐开始有殆政、泄气之象。」
「孙卿方才所言,并不是全然没有道理的,是故朕打算让郑卿来主抓这事。」
刘宗周的声音略微提高:「臣之忧,却与孙公不同,而正在此新旧并举之事!」
他环视大殿,缓缓开口,说出了一段让所有人汗毛倒竖的话。
「党争之事,自万历朝起,愈演愈烈。初为浙、楚、齐,与东林抗礼。」
「及至天启朝,更是演变为阉党、东林两党生死之争!」
「如崔呈秀、薛贞、周应秋,过往称阉党也!」
「如臣,如孙慎行,如成基命,过往称东林也!」
嗡!
殿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沉声浪。
刘宗周这是在做什么!
当著新君的面,重提党争,自报家门!有这么陈述道理的吗!
刘宗周没有理会众人的惊骇,继续说道:「臣等东林之人,痛恨阉党祸国,以为朝政败坏,皆因其故。」
「日夜所思,无非是尽罢彼辈,以成众正盈朝」之局。」
「然臣归乡之后,静读宋史,方有所悟。」
「王荆公、司马君实,宋时新旧两党,互为攻讦。后人观之,谁为贤,谁为奸?难有定论。」
「然宋事因此败坏,终至亡国,却是事实。」
「借古观今,臣的心中颇有忧惧。」
「若真如陛下所言,人地之争爆发,天下倾覆,我大明或将重蹈宋时覆辙。」
「届时青史之上,此罪谁属?」
刘宗周环视众人,逐一对视而过。
「阉党有罪,我等东林,其罪又与昔日宋人何异?」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前阉党固然是侧目以视,东林背景的又何尝不是一片震惊。
孙慎行更是直接将头转了过来,眼中全是震撼。
你这话语如此,何异于自插东林一刀?!
然而,刘宗周的话还没说完。
「陛下登基,起复门户罢斥之官,又按下东林诸案不表,虽有失公允,却正是要抑平党争之举!」
「我等又非顽愚,岂会看不出其中真意!」
「然——而!」
刘宗周顿了顿,终于抛出自己的终极论点。
「陛下,昔日党争,始于意气,终于门户,误国之深,殷鉴不远。」
「今日新旧之别,虽名目不同,然以利害相交,以权位定属,其根源何异?臣恐今日按下葫芦,他日又起瓢也!」
「是故,以臣之见,别无他法。」
「要么,便无新政旧政之隔,凡大明之政,皆为新政!一体推行,一体考成!」
「要么,便断然不可再以阁臣专领旧政,只以吏部照常考成追索可也!绝不可予此二者两立之名,成势均力敌之态!」
彩啊!
朱由检心中忍不住一赞。
刘宗周这番道理,虽然没说得那么露骨,但确实点到了关键。
如果旧政被打压,那么一切无事,是少数人,借著恩宠,欺压多数人。
但如果新旧政并举,但一应赏罚、恩宠、钱粮都是有限的情况下。
在旧政有了带头人的情况下,两边对资源的竞争,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这刘宗周,似乎比起孙慎行看得更深、更远。
刘宗周话说完后,对著御座,深深一揖。
整个武英殿,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在默默消化著两人一前一后的发言。
片刻后,众人均是往天子脸上看去,想看看他究竟如何决断。
而御座之上,朱由检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这就是他所要面对的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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