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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元年的一千万,和永昌十七年的一千万两,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可惜————户部没这胆子,说什么也不敢接一千万的财务预算缺口。
但在朱由检这里,他的目标却从始至终努力奔著一千万两而去的。
实在不行,彩票或许不能轻易去推。
但盐业那边,既然两淮能纲商化,其他地方也不是不能纲商化。
用世袭来换取他们的钱银,再尝试将盐业这个金融富集的行业,捆绑入银行业之中,也是一步可行的险棋。
至于盐商尾大不掉的事情,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后面再说就是。
朱由检站起身来。
「学习会已经开过好几轮了。」
「实际税率、名义税率,历朝历代不断减税,却又不断重增的道理,也都说得明明白白了!」
「方才户部诸多方策,真能一一落实下去吗?落下去以后,又能执行多久呢?」
说到这里,他一挥衣袖,指向侧面的预算屏风:「为什么南京宣课司的商税,看起来不似常规数额,需要清查?」
「为什么南马协济银,明明未废,收著收著却都无影无踪了?」
「为什么杂税银开征的时候,第一年还能收到一百八十万,到第四年,就只剩下区区——
九十七万两了?!」
「为什么无论新饷旧饷、正赋金花等等各项,自辽饷开征以来,浦欠率便是年年升高?!」
「是天下的生民,已被敲骨吸髓,压榨到极点了吗?」
他停顿了一下,看著底下面色各异的大臣,冷笑著摇了摇头。
「哪里就只是这样呢!」
「天下旱涝频仍,军屯逃散隐匿,盗贼劫道抢夺,藩王豪强隐匿土地。」
「这生民确实已经到极限了,但却绝不仅仅是因为什么辽饷的开征!」
朱由检看向一旁努力记录的史官张懋修。
「张公,且将朕接下来要说的话,好好记下!」
张懋修神情严肃,站起身认真拱手,又再度坐下。
朱由检继续开口:「自万历十年到今,不过五十年。江陵公当年的改革,便已然尽废了!」
「京师左近三县,北直的九县,乃至河南、山东等地交上来的十二县实地考察报告。
「」
「每一份都明明白白将结果摆在我们眼前。」
「衙门里折的皂吏银,不是已经明明白白支付了衙役的工食吗?为什么又出来一个班银?」
「为什么衙役轮值,居然没轮到的人也要交税?」
「为什么万历时光禄寺削减的果子份额,居然到今天还挂在乐亭县的帐目之中?!」
「所有迹象都在告诉我们」」
「过去免的税,已经重新加了回来;过去取消的差役,又在暗地里重新诞生!」
「那么我们过去七年征的辽饷,又哪里是真正从百姓手里拿到的呢?」
「那只不过是豪强劣吏,看东事紧急,看朝廷催收急切,暂为忍让,先从自己的兜里,让渡了一些钱财给予朝廷罢了!」
「这才是苛敛循环背后的真相!」
「这才是为何所有的改革,终究会败坏的缘故!」
朱由检的声音在大殿的穹顶下轰鸣。
「此等蠹吏贪夫,盘踞州县,因缘法弊,上下相蒙。」
「国朝一进,则其先退。」
「国朝略退,则他们就开始私征无度,暗改实数,阴增横敛。」
「以包揽无赖,而强收明年、后年之税,以胥吏勾结,而行飞洒诡寄之实。」
「这诸税逋欠,哪里就只是生民被压榨到极限,更是他们对朝廷的试探!」
「他们的本性是贪婪的,永远不可能收敛。」
「他们本能地,就会将一应正赋杂役,压制在百姓活命的底线上,只勉留一线喘息,以供他们长久贪墨腹削!」
「然而辽饷到现在已征了八年,杂项到今天也征了五年!」
「这些豪强劣吏,他们的耐心已然一点点耗尽了!」
「他们重新又开始上下其手。往上,拖欠赋税;往下,如数征收,加倍征收。」
「今日是一成的逋欠率,明日就是两成,后日就是五成!」
「朝廷退一步,他们就进一步!如是而已!」
朱由检缓缓走回御案前,从众位大臣的脸上一一扫过,目光中透著森然的杀气。
「然而,大明的耐心,如今也要耗尽了。」
「诸位,要做新政事,第一要务,是要想明白我们的敌人是谁!」
「不是你身边的同僚,不是今日坐在这个屋子里面的人!」
「而是那些不知收敛,腹剥生民、吸民膏血的贪鄙劣徒!」
「想明白了这一点,你们才能————」
皇帝的演讲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