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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被发现的问题,会每个时辰汇总一次,然后一起发往委员会那边,由首辅黄立极统领,向那些有问题的人发出问责令,要求修改。
倘若反复斥责,仍然不改、不能改的,将会以「对抗新政,私心苟且」论处,最高的惩罚是「加绿三道」。
至于————
如若有人胆敢在这个事情上串联、勾结,糊弄公文了事。
在官之人,罢斥,永不录用!
举人,剥夺功名,永生不得科考!
锦衣卫中人,剥夺官职,就近发边地充军!
这些措施,那都是明明白白写在《关于在北直隶地区推行新政的实施办法》细则里的。
用《新政词话》里的圣君语录来说。
说实话,是为了解决问题。不说实话,那本身就是问题!而既然是问题,那么就应该被解决!
这句话环环相扣,简直是杀气腾腾!是故,众人或许因为能力、因为遮蔽,会在某些信息上曲笔、失误一二,却绝对没人敢搞这种完全藐视君上的私下串联。
齐心孝奋笔疾书中,那名分领顺天府的秘书又匆匆而来。
「齐组长,这边涿州的公文,似乎也有些对不上。有三份提及了前阁臣冯铨,但其余两份都未提及。」
齐心孝点点头:「好,我来看看。」
那秘书稍一行礼,转身又回去审核起其他结果来。
齐心孝拿起那几份关于逐州的公文,又埋头对比起来。
看了不过片刻,他的眼中,又重新燃起了火焰。
「好胆!圣君在上,还敢作此遮护之态!黑乌鸦,果真就是黑乌鸦!注定要被扫进垃圾堆中!
」
他愤恨两声,忍不住低咳一声,赶紧端起温水猛灌了一口,那股嘶哑才稍稍缓解。
齐心孝转过身,又来到属于顺天府—涿州的那面墙上,进行标注。
——
标注完,又展开一份奏疏,将各种可疑之处,一一写上。
在他身前,大门打开又关上,小太监们往来穿梭,一份份公文,或是发往委员会,要求追责。
要么就是陆陆续续从六部九卿之中,汇总收集齐了各县的公文,逐次递上。
指挥部的纷纷乱乱,热火朝天,但各面墙上的纸条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了。
一直到申时,理论上应该下值了。
但指挥部内,依旧是人声鼎沸。
众人点起了蜡烛,继续大干特干。
到了西时,便有小太监推著木车,送来了一盒盒的晚餐。
众人不敢在桌上吃饭,怕脏了卷宗,干脆也顾不上体面,或蹲或站,匆匆扒拉完,又是一通猛干。
直到戌时初刻,指挥部的烛火才终于熄灭,众人拖著疲惫的身躯,各自散去。
几名小太监最后进来,一一检查了烛火是否完全熄灭,然后才将厚重的木门关上,落了锁。
指挥部中顿时幽暗下来,寂静无声。
白日里所有的喧嚣、咆哮、争论和奔走,都仿佛被这片黑暗彻底吞噬。
片刻之后,清冷的月光从高高的窗格中透入,洒在房间里,在地面和桌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光影随著时间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那一面面巨大的木板墙上。
月光照亮了那些用铁针钉著的,密密麻麻的小纸条,如同为这面墙披上了一层银霜。
一个名字,在月光下显露出来。
「真定县典史—罗三禄。」
不,不止一个名字。
月光如水,缓缓流淌而过,照亮了更多的名字。
「庆云县户房书办,程文光。」
「邯郸县匪首,「过山风」。」
「乐亭县豪强,张有才。」
一个个名字,一行行批注。
他们是胥吏,是书办,是地方豪强,甚至是占山为王的盗匪。
在以往的任何一个朝代,这些人都隐藏在帝国肌体的最深处,是朝廷政令永远无法触及的阴影
口他们是地方真正的掌控者,是皇帝和朝廷眼中模糊不清的「刁民」与「奸猾之辈」。
可现在,就在这间屋子里,就在这轰轰烈烈的公文审核之中。
他们第一次,被如此清晰、如此系统地从那片阴影中揪了出来,变成了一个个具体的名字,钉在这面墙上,钉在了这帝国的中枢。
九天之上,伤痕累累的真龙,缓缓睁眼。
一很好,我看见你们了!
兴国公张同,与定国公之子徐允祯、襄城伯之子李国桢同住西城附近,又是年岁相近,这几日已经习惯结伴而行。
夜色深沉,一盏灯笼在冰冷的夜风中摇曳,映著三张年轻却又各不相同的脸。
「国家若都是如此做事,何至于到今日!何至于到今日啊!」
张同最先开口,他的神色依旧亢奋,显然还沉浸在白日那充满活力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