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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沈家四合院的餐厅里，安静的能听见翻动纸页的微响。
沈聿坐在主位，一身笔挺的白衬衫，袖扣是内敛的黑曜石。
他的面前没有餐盘，只有一杯黑咖啡。
一个平板电脑以特殊角度支着，上面正快速滚动着加密文件。
他整个人就像一架精准运转的机器，连喝咖啡的节奏都带着雷打不动的规律。
这份属于沈部长的秩序，在七点零三分时，被一枚裹挟着甜香的小炮弹彻底打破。
“爸爸！抱！”
三岁的沈棉像只刚睡醒的小奶猫，穿着粉色草莓睡衣，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
她脸上沾着面包屑，小手里攥着半块涂满果酱的吐司。
而她另一只手，刚刚在吐司上抹了一把，此刻正毫不犹豫的朝着沈聿的胸口印去。
一个带着草莓籽的红色五指印，瞬间在雪白衬衫上绽放。
沈聿的动作一顿，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那片触目惊心的杰作，眉心突突的跳了两下。
他脑中闪过昨天傍晚的画面。
沈念知因练字时不小心滴了一滴墨在袖口，被他罚站了十分钟，得到的训诫是：
“衣衫不整，则心神不宁。”
“细节，决定成败。”
此刻，看着女儿那双无辜又讨好的大眼睛，沈聿张了张嘴。
所有关于规则和体面的说教，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棉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罪，她把油乎乎的小脸蛋在沈聿的衬衫上蹭了蹭，用甜的发腻的声音撒娇。
“爸爸，棉棉喂你吃草莓。”
说着，就把那只同样沾满果酱的小手，往沈聿嘴边送。
沈聿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是认命，是无奈，还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宠溺的笑意。
他最终还是认命的张开嘴，在那只小手上轻轻咬了一口。
然后将这个小麻烦精一把抱起，熟练的放在自己腿上，避开了那片重灾区。
林知返端着一杯牛奶走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瞥了眼那件惨不忍睹的衬衫，又看了看自己丈夫那副想发作又舍不得的表情，促狭的笑了笑。
她把牛奶递给女儿，然后对沈聿说。
“别看了，这件衬衫已经升华了。”
“全球唯一款，草莓酱印花，比任何设计师的作品都珍贵。挂起来，就叫《一个父亲的溃败》。”
沈聿的脸色沉了下去。
餐厅另一头，正襟危坐、食不言的沈念知默默的喝了一口粥，内心发出一声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感慨：果然，妹妹是来给爸爸历劫的，而我，是来给爸爸立规矩的。
下午三点，一场关于全球能源战略的跨国视频会议正在沈聿的办公室里进行。
气氛严肃，议题关键。
巨大的屏幕上，是几位外国政要不苟言笑的脸。
沈聿正用流利的英文与对方交锋，他思维缜密，寸步不让，强大的气场压的对方节节败退。
就在他即将拿下关键条款的时刻，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开。
秘书秦放面色古怪的走了进来，将一部正在无声震动的手机，放在了沈聿手边，屏幕朝下。
来电显示：沈棉幼儿园。
这是紧急专线，非十万火急之事，绝不会打过来。
沈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对着屏幕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我是沈聿。”
电话那头，传来老师夹杂着崩溃与无奈的声音。
“沈部长！很抱歉打扰您！但是……但是沈棉她……她把您上次送她的那个无人机遥控器带到学校来了！”
沈聿愣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她用那个真的遥控器，把班里养的……那只小乌龟，连同整个玻璃缸，一起吊到了院子里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上！”
老师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试了各种办法，但那棵树太高了，我们够不着！乌龟在上面好像有点害怕……”
沈聿的表情变了又变。
从凝重到错愕，再到难以置信，最后，一切情绪都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而这史诗级的一幕，被高清摄像头忠实的记录下来，实时投放在了会议室那块巨大的屏幕上。
屏幕那头，几位见惯了风浪的外国政要，看着画面里那个前一秒还咄咄逼人、此刻却一脸被雷劈了的东方同行，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动。
一位同样有三个女儿的法国部长，甚至还对着口型，无声的说了一句：“Boncourage,monami.”（祝你好运，我的朋友。）
沈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用一种视死如归的语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