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清雪,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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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封撕开的声音很轻,搁在这间烧得通红的炉子屋里,几乎听不见。
    苏清雪盘腿坐在里屋炕沿,背脊挺得笔直。信纸抽出来,两页,折了三折,边角压得平平整整。
    第一页是钢笔字,笔锋硬朗,起笔收笔干净利落。
    她认得这手字。
    苏清河。她哥。
    “清雪:你的信已收到。爸没能亲自回你,他十一月中旬开始吐血,校医院查不出原因,止血药灌了三轮,人瘦了二十斤。妈整夜守在床边,头发白了一片。我跑了三家医院,协和的床位排到明年三月。爸不让我写信给你,怕你担心,但上周他又吐了一次,吐出来的全是黑的。我不敢再瞒了。”
    “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扛得住。但你得回来一趟。爸嘴上不说,每天醒来第一句话问的都是邮递员来了没有。”
    苏清雪的手指攥住信纸右下角,指甲陷进纸里,压出一道白印。
    她翻到第二页。
    不是苏清河的字了。
    笔画歪歪扭扭,墨迹深浅不一,有几处明显的停顿——握笔的手在发抖。
    只有四个字。
    “清雪,回来。”
    落款没有名字,但那个“雪”字的最后一捺,尾巴习惯性地往上挑。她从小到大看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认得。
    是她爸。
    苏清雪把信纸放在膝盖上,双手覆上去,掌心按住那四个字。
    没有声音。
    炕桌上的煤油灯芯“噼”地爆了一下,火苗跳了跳。
    她的肩膀开始抖。
    先是小幅度的,然后越来越剧烈,整个上半身都在发颤。嘴唇咬得发白,牙关紧紧扣住,喉咙里压着什么东西,死活不肯放出来。
    信纸被攥成一团。
    三秒后又被展开,指腹沿着折痕一点一点抚平。
    再攥紧。
    再展开。
    反反复复。
    堂屋里,陈峰正拿锉刀修大黄的食盆边沿。锉刀划过铁皮的声响突然停了。
    他偏头,耳朵对着里屋方向。
    很安静。
    太安静了。
    陈峰放下锉刀,走到灶台边,揭开铁壶盖子。壶底还有小半壶热水,他拿搪瓷缸舀了两勺红糖进去,又掰了块姜拍碎丢进缸里,用筷子搅了搅。
    红糖在热水里化开,姜片浮上来,辛辣的甜味窜进鼻腔。
    他端着缸子推开里屋的门。
    没敲。
    苏清雪坐在炕沿,膝盖上摊着那张被反复揉搓的信纸,脸埋在自己掌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陈峰没说话。
    他把红糖姜水搁在炕沿上,挨着她坐下来,伸手握住她垂在身侧的左手。
    冰的。
    手指僵硬,关节发白,像是在雪地里攥了一整夜的冰块。
    他的掌心滚烫,五指收拢,把她整只手裹进去。
    苏清雪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往回抽手,没抽动。陈峰的手劲大,但不是攥,是包着,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往她指节里渗。
    她不动了。
    僵硬的脊背一寸一寸软下来,额头抵上他的肩膀。
    第一声抽泣从牙缝里挤出来,闷闷的,带着鼻音。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到第四声的时候,她整个人靠了过来,脸埋进他大衣领口,哭声不再压着了。
    眼泪洇进军大衣粗糙的棉布里,深一块浅一块。
    陈峰没问怎么了。没问信上写了什么。
    他空出来的右手搭上她后脑勺,手掌覆住她的发顶,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拇指在她耳后那块皮肤上慢慢摩挲。
    屋外,大黄不知从哪儿叼了只冻硬邦邦的野鸡回来。它拱开门缝钻进里屋,湿漉漉的鼻头顶着苏清雪的脚踝,尾巴摇得板车轮子似的,分明一副邀功请赏的嘴脸。
    陈峰抬脚,鞋底不轻不重怼在大黄脑门上,把它连鸡带狗推出去。
    大黄“呜”了一声,委屈地蹲在门槛外头,歪着脑袋朝里张望。
    苏清雪哭了很久。
    中间希月蹑手蹑脚凑到门口探头,被陈峰一个眼神逼退,小丫头抱着妞妞缩回堂屋,乖乖趴炕桌上翻连环画,一声不吭。
    大姐陈秀兰端着洗好的碗碟路过,听见里屋的动静,脚步顿了顿。她没进去,轻手轻脚把碗碟码进橱柜,又给堂屋的炉子添了两块煤。
    炉膛里的火舔着新煤,发出细碎的“嘶嘶”声。
    里屋。
    苏清雪的哭声渐渐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连抽噎也没了。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身体的重量一点点压过来,靠在陈峰肩窝里不动了。
    睡着了。
    陈峰低头看了她一眼。睫毛湿成一缕一缕的,鼻尖红得厉害,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擦的泪痕。
    他单手揽住她的肩,另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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