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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拉机停在村口松木杆前三丈外。
钱玉成拿着登记簿走过去,公社大印在封皮上还没干透。
车斗里躺着一只铁皮箱子,盖着军用棉被,被面凝着一层白霜。
“介绍信。”钱玉成按苏清雪写的章程问。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从怀里掏出张对折的牛皮纸。
钱玉成展开,货单抬头写“清原县农机站”,货名“拖拉机冷却胆”,发货地“沈阳铁西区北三路农机配件门市部”,收货人“靠山屯公社大队部转农机维修组”。
陈峰站在木杆内侧,左手按在腰间的楚字铜牌上。
棉被裹得严实,但冷气正从箱缝丝丝往外冒。六月末的清晨,车斗里愣是结了一层薄霜。
他用猎人之眼扫过去——铁皮箱内壁趴着两团淡金色光点,活性不高,但光谱与鬼见愁活泉水一致。
“农机冷却胆要低温运输?”陈峰问。
黑脸汉子拿袖子擦汗:“领导说精密配件,怕热。”
“哪个领导?”
“农机站刘站长。”
陈峰没再问,走到车斗边。
他掀开棉被一角,铁皮箱白签上印着“沈阳农机配件厂”,品名“冷却胆”,规格“75型”。
他伸手在箱缝抹了一把,指尖搓了搓,有黏腻感。
凑近了,一闻。
冷药水。老橡胶塞。还有一股极淡的甜腥味。
“卸车。”陈峰退后一步,“不过木杆。”
黑脸汉子急了:“同志,这是农机配件,大队部等着用——”
“靠山屯大队部没有农机维修组。”钱玉成合上登记簿,“我是公社书记,大队所有农机具归县农机站直管,不归沈阳。”
苏清雪从上风口走过来,手里抱着账本。
她站在陈峰身后三步远,翻开新页,记下车号、司机姓名、货单编号、发货地址。
“师傅,您这货单有个问题。”苏清雪抬头,“沈阳铁西区北三路,那是军医院和后勤仓库的地界,没有农机配件门市部。”
黑脸汉子的脸色一僵。
押货员从副驾驶跳下来,二十出头,穿蓝布工作服,胸口别着“清原县农机站”铁皮胸牌。
他从怀里掏出第二张纸:“同志,这是介绍信,县农机站开的——”
陈峰接过介绍信。
国防工办专用信纸,抬头印着红五星。正文写“兹介绍赵志刚、李明远二同志赴靠山屯公社运送农机配件一批”,落款盖着蓝色圆章。
蓝章。
陈峰把介绍信翻了过来。
背面右下角,压着一枚模糊的蓝章印。
不是农机站的章。
圆章边缘能辨认出“军事医学科学院”七个字,中间一颗五角星,星下压着半个“贺”字。
“冯大壮。”陈峰喊。
“到。”
“把人请到大队部。车留下,箱子卸到打谷场西头空砖窑,石灰线外三圈。”
冯大壮带两个民兵上前,黑脸汉子想拦,被押货员拽住。那年轻人脸色发白,盯着陈峰手里的介绍信,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师傅,”陈峰把介绍信折好,放进暗袋,“回去告诉你们贺主任,靠山屯有规矩。箱子不进村,样本不过木杆,孕妇不上风口。他要是记不住,我帮他把章收了。”
黑脸汉子还要说话,苏清雪合上了账本。
“师傅,您这箱子里不是冷却胆。”她语气平淡,“冷却胆不用干冰冷藏,不用军用棉被,不挂沈阳铁西的货单。”
“最重要的是——”
她指了指车斗。
“冷却胆不会从箱缝里渗黄水。”
所有人低头看去。
铁皮箱底角,一滴淡黄色浓稠液体正从箱缝渗出,落在木板纹路里,冒出一丝白气。
白气散开,甜腥味浓了三分。
苏怀远从村口走来,只看了一眼那滴渗液,便从药箱里取出了银针。
针尖沾上黄水,在晨光里闪了三下。
银针表面浮现出水痕般的淡金纹路,细看又如菌丝蔓延。
“不是冷却胆。”苏怀远收起银针,“乙-17副箱里那几管培养液,渗出来也是这个颜色。”
钱玉成在登记簿上补了一行字:货单与实际不符,箱内渗液呈淡金色,疑似军用低温样本箱。
黑脸汉子彻底没了声。
押货员摘下胸牌,放在车斗边上:“我就是个送货的。丰台站发的货,说送到靠山屯大队部,有人签收就成。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谁发的货?”陈峰问。
“货站调度室。发货人姓周。”
“哪个周?”
“没说名字。只说货到之后,会有人拿蓝章单子来提货。”
陈峰和苏清雪对视。
方静宜的供词,周首长的电报,在此刻串成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