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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玉成把拖拉机司机和押货员分开扣在大队部东西两屋,陈峰先审司机。
“货从哪儿接的?”
“梅河口货场。”
司机蹲在墙根,两手抄在袖子里。
“说是农机配件,运费到付,收货人写的大队部转陈峰。”
“谁让你送的?”
“一个穿灰中山装的人,三十来岁,右手戴白手套。”
司机比划着。
“给了二十块钱运费,让我走老货道,别走国道。”
陈峰和苏清雪对视一眼。
白手套。
又出现了。
押货员交代得更具体:货是丰台站发出来的,发货单上写的“军医特感旧档”,发货人姓周,发到梅河口后转拖拉机下乡。
他手里有张签收单,要求陈峰签字按手印,然后把签收单带回县邮电局寄回丰台。
苏清雪接过签收单看了一眼,抬头问:“谁让你带回丰台的?”
“发货人交代的。”
“发货人姓周?”
“单子上写的周。”
“你亲眼见过这个人吗?”
押货员摇头。
苏清雪把签收单放到桌上,用指尖点了点签名栏。
那里已经签好了一个“贺”字。
按规矩,发货方签名栏不该提前填写。
“这字谁签的?”
“我接货时就有了。”
陈峰弯腰看了看,那“贺”字写得工整,但收笔处墨迹比起笔重,不像右手写的。
苏清雪从账本里抽出贺明德在京签署的合作备忘录副本,两张纸并排摆在桌上。
贺明德的签名是行楷,“德”字右半边的“直”起笔轻、收笔重,中间一横微微上挑。
签收单上的“德”字,“直”的横划却是平的,最后一横还往左下拖了一小截。
“你看得出来?”陈峰问。
苏清雪没回答,从兜里掏出半截铅笔,在账本空白页上先右手写了“德”字,又换左手写了一个。
两个“德”摆在一起,左手的那个最后一横明显拖尾。
“右手被占住了。”苏清雪说,“要么提箱子,要么戴着手套不方便。左撇子。”
陈峰想起孙财旺的口供:县招待所后门的白手套是左撇子,故意用右手慢慢签字,还擦过笔杆。
钱玉成从公社电话屋跑回来,手里捏着两张电报稿纸。
“陆明远回电了。”钱玉成喘着气,“外贸部六月二十八前后没有收到任何靠山屯见证申请,也不曾批准过带‘军医特感旧档’字样的转运。”
第二张是县邮电局老孙抄来的电话记录。
钱玉成念道:“丰台货场三号库,六月二十八发出一只低温箱,货运单编号丰-0628-0037。发货人签名写的是周,但货场值班员说当天来办手续的是个戴白手套的年轻人,左手写字,右手一直插在裤兜里。”
苏清雪在账本上记下:丰-0628-0037,白手套左手签字,发货人“周”不是周首长。
“北锣鼓巷那边有消息吗?”陈峰问。
钱玉成又拿出一张电报:“刚到。周首长传话——贺明德本人六月二十六起失联,二十四号至二十六号间未签过任何涉及靠山屯的转运单。军医院正在内部核查其去向。”
“贺明德失联前在哪儿?”苏清雪追问。
“电报没说。”
苏清雪放下铅笔,翻开账本里夹着的贺明德名片复印件。那是京城见面时她拓下来的,名片背面有方淑芬用硬物压出的淡痕,写着沈明兰病历不在协和,在七三一旧档移交目录里。
她忽然想起方静宜在晒谷场石灰地上写的三个字——别信贺。
“陈峰。”苏清雪抬头,“方静宜说的‘别信贺’,可能不是说别信贺明德这个人,是说别信签了‘贺’字的文件。”
陈峰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他立刻接上苏清雪的思路:“所以,有人一直在用贺明德的签名、贺明德的蓝章、贺明德的调令路径往外调东西,而贺明德本人现在失联了。”
“查一下丰台三号库以前的经手人是谁。”陈峰立刻下令。
钱玉成又跑了一趟电话屋。
这次等了快半个钟头,北锣鼓巷回电才到:丰台货场三号库原为特感组旧档转运站,一九六二年至一九六三年间的经手人是贺世杰,贺明德的亲弟弟。
贺世杰原名贺双喜,一九六三年调往沈阳北郊七号库后,三号库移交他人。
但一九六五年贺世杰失踪后,档案清查发现三号库仍有以“贺”字签名的转运单在流转。
“兄弟俩。”苏清雪记下,“一个名字两个人用。”
陈峰让冯大壮把拖拉机司机和押货员暂时留在靠山屯,登记在册,三天内不得离开。
钱玉成在大队广播里喊了两遍:外来车辆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