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七点五十二,大队部灯火通明。
苏清雪把刘三顺的供词抄进账本,抬头时陈峰已在检查56式半自动步枪弹仓。
“老水渠那条干沟,”陈峰压上子弹,“我熟。”
那地方是六四年修水利时挖的半截子工程,后来公社没钱就撂荒了。沟底常年潮湿,夏天长芦苇,冬天结冰壳,离鬼见愁外口不到三里地,正是架录音机的好位置——靠山屯这边听不见,低频声却能顺着地下水脉传进山里。
“齐老蔫,”陈峰扣上枪栓,“带上大黄,走猎道。”
韩少校拎起手枪套:“我带两个兵。”
苏清雪把账本合上:“瘸腿人右肩低、左撇子、左小指缺半截指甲。鞋码四十三,左脚印深、右脚印浅,走路拖右脚。不是刘三顺,是曹德顺。”
陈峰看她。
“账上记着呢,”苏清雪手指点着账页,“刘三顺穿三十九码解放鞋,曹德顺四十三码军用胶鞋。刘三顺右膝是新伤,这人是左腿瘸。”
“你比我清楚。”
“我不进山,”她把一截醋煮白布塞进他口袋,“我在大队部等。天亮前回来。”
韩少校带通信兵小李和战士张卫国跟上陈峰。四人出村口时钱玉成已经广播通知:今夜靠山屯宵禁,民兵守村口,外人不许出,闲人别靠近老水渠方向。
月亮被云遮住,山道黑得像锅底。
陈峰不打手电,全凭猎人之眼捕捉地上的热量残留。那行脚印左深右浅,步幅不均,确实瘸得厉害。脚印从老水渠口往东拐,穿过一片旱芦苇,钻进了干沟。
“停。”
陈峰蹲下,指尖按了按沟沿的湿泥。泥土里混着新鲜的黑油迹——手摇发电机的机油。
“就在前面。”
他侧耳听。风里有细微的机械嗡嗡声,被芦苇遮住。
齐老蔫拍拍大黄脖子,狗悄无声息地伏下。
陈峰打手势:韩少校带人从沟左侧绕,他带大黄走沟底,两面夹。
沟底全是稀泥和碎石,踩上去噗噗响。陈峰脱了鞋,赤脚踩进冰凉的泥浆里,一步步往前摸。大黄跟在他膝盖边,尾巴都不摇。
芦苇丛尽头亮着一点红光。
那不是灯,是手摇发电机外壳上的夜光漆。机器搁在块平石板上,连着一台军绿色录音机,喇叭口正对鬼见愁方向。录音机边放着个电木盒,和广播室里那个一模一样——“贺二手制”。
机器前蹲着个人。
灰中山装,右肩塌下一截,左手正往发电机上拧什么零件。他动作很慢,手却稳当,每拧一下就停一停,像在等什么。
陈峰从泥里拔起脚,大黄伏在原地。
三丈。
那人忽然开口:“别走了,泥里冷。”
声音沙哑,带着京腔尾子。
陈峰站住。
那人转过脸来,月光正好漏出云缝。左眉旧疤从眉梢拉到眼角,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指甲,缺指处磨得发亮。
曹德顺。
“陈峰,”曹德顺左手放在发电机摇把上,右手垂在膝头,“我等你半宿了。”
“那录音带呢?”
曹德顺朝录音机努了努下巴:“第四十一组,鬼见愁水声口铁链拉紧九次。贺二亲自录的,六五年三月十六,七号库地下窖里播过一遍,差点把正箱震开。”
“今晚播不成了。”
“是么?”
曹德顺右手忽然抬起,多了把54式手枪。
陈峰没动。
他看见枪管在抖。
不是紧张,是右手虎口到食指根全是烫疤,老茧都长死了,扣扳机得用整只手往下压。这右手和方静宜一个样——被母体咬了,废了。
“你这手开不了枪。”
曹德顺咧嘴,牙齿让烟熏得焦黄:“试试?”
韩少校从沟左侧冲出来,枪口顶上他后脑:“试试。”
小李从右边摸上来,夺下那把手枪。张卫国一脚踩住手摇发电机摇把。
曹德顺松了劲,左手放开摇把,慢慢举过头顶。
“四十一组在哪儿?”陈峰上前。
曹德顺朝录音机努嘴:“电木盒里。”
“还有几盘?”
“就这一盘。四十二到四十七在贺二手里,没带出来。”
陈峰蹲下检查。电木盒卡进录音机卡槽,钢丝绷得挺紧,计数器跳在“0037”上——已经放了三十七秒,但喇叭没声。
他按下停止键。
“你放的?”
“放了,”曹德顺说,“放的静音段。贺二要我先试机器,真正的铁链声在四十三秒后。”
陈峰后背一凉。
“几点开录?”
曹德顺没答。
韩少校枪口顶紧他后脑:“说实话。”
“七点四十五,”曹德顺咳了一声,“和广播室同步。那边响,这边也响。你们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