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公社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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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陈峰揣着画了三宿的图纸,拎了两条“大前门”和一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鹿肉,直奔许木匠家。
    许木匠正蹲在门槛上刨木花,看见陈峰手里的东西,烟袋锅子都没放下就站起来了。
    “又盖房?”
    “盖圈。”
    陈峰把图纸摊在许木匠的刨木案上,指头点着墨线一条条说。
    “猪舍在最里头,靠山根那面墙,从外面看就是个柴棚。顶上留烟道,底下走火道,跟盘火炕一个道理,零下三十度猪仔也冻不着。”
    “禽舍搭在东南角,用细铁丝编笼子,笼底铺松针,飞龙鸟金贵,得透气但不能漏风。”
    “兔窝最简单,挖地窖就行,兔子自己会打洞,省事。”
    许木匠的烟袋停在半空,盯着图纸上标注的火道走向和通风口位置看了半天。
    “你这脑子,搁城里能当工程师。”
    陈峰把两条烟和鹿肉往他怀里一塞。
    “少拍马屁,三天,赶得出来不?”
    许木匠掂了掂鹿肉的分量,眼睛眯成一条缝。
    “两天半。”
    巳时刚过,后院就热闹起来了。
    许木匠带着两个徒弟拉大锯、开榫卯,松木的清香味混着锯末飞了满院。王胖子光着膀子在零下二十度的天里和泥,冻得鼻涕糊了一下巴,手上的活却没停。
    二叔陈宝国蹲在地上挖火道的沟槽,一镐下去冻土翻出来,碎冰碴子溅他一脸。
    “峰子,这火道拐弯的地方,坡度再抬两寸,热气走得顺。”
    陈峰正往墙根搬石头,头也没抬。
    “二叔说咋整就咋整。”
    胖子把一铲泥糊上墙,回头冲陈峰喊。
    “哥,我跟你说,这猪圈盖得比我家都板正,回头我搬猪圈住行不行?”
    陈峰踹了他屁股一脚。
    “滚犊子,干活。”
    大姐陈秀兰端着一大盆姜丝红糖水从前院绕过来,给每人倒一碗。胖子接过碗咕咚灌了半碗,烫得直吸溜嘴,眼珠子却盯着陈秀兰身后跟着的希月。
    小丫头怀里抱着那只幼犬大黄,大黄的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舌头呼哧呼哧往外伸。
    “二哥,大黄说它也要住新房子。”
    胖子蹲下来揉了揉大黄的脑袋。
    “它说的?它跟你说的?”
    “它摇尾巴了,摇尾巴就是同意。”
    胖子一脸认真地点头。
    “有道理。”
    陈峰站在半截墙头上往下看,满院子的人干得热气蒸腾。
    他掏出兜里那颗凉鸡蛋,剥了壳塞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
    三天的活,两天半干完。够了。
    .......
    同一时刻,三十里外,公社大院。
    二楼拐角的办公室门牌是新换的,白底黑字——“副主任刘海波”。
    屋里暖气烧得足。
    刘海波坐在办公桌后面,茶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他没喝。
    桌上摊着三样东西。
    一份手写的举报信,笔迹歪歪扭扭,满篇错别字,署名是“靠山屯群众”。信里说陈峰私藏枪支、投机倒把、霸占人妻,每一条都下了死力气往大了写。
    一份从公社档案室调出来的陈峰个人履历,薄薄一页纸,父母双亡,妹妹一个,连初中都没念完。
    一张皮货厂刘卫国签字盖章的合同复印件。
    刘海波三十二岁,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始终挂着一种温和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他拿起举报信看了第三遍,然后叠好,放回信封。
    “表哥的事我听说了。”
    对面坐着个瘦高个子,公社保卫科的干事,姓马,是刘海波从县城带过来的老关系。
    马干事压低声音。
    “刘科长被撤了,这口气您不能不出。可那个陈峰......”
    他犹豫了一下。
    “李云山亲自给他站台,韩校长也护着,皮货厂厂长跟他称兄道弟。这种人,硬碰......”
    刘海波抬起手,马干事立刻闭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人推着独轮车经过,轮轴吱呀吱呀地响。
    刘海波拉开抽屉,取出一本蓝皮封面的《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翻到第三十七页,指甲在某一行下面划了一道。
    “你看这条。”
    马干事凑过去,默读了几秒,脸色变了。
    “集体饲料粮的调配与使用……”
    刘海波把书合上,放回抽屉。
    “李云山是老革命,我敬重。可他管得了人事,管不了粮食。”
    他端起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
    “陈峰要搞养殖,猪要吃粮,鸡要吃粮,兔子也要吃草料。这些东西从哪来?”
    马干事瞳孔微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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