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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四刻,大队部西屋。
曹德顺被反铐在条凳上,左腿拖地,嘴唇发白。
陈峰把旧照片拍在桌上:“贺世杰在哪?”
曹德顺盯着照片上年轻贺世杰手里的贰号铜牌。喉结滚了一下。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陈峰拉过条凳,在他对面坐下,“你替他送录音机,放钢丝盘,跑腿探路。跟我说不知道?”
韩少校站在门口,54式手枪别在腰侧:“曹德顺,档案调了。五八年入伍,六二年转军事医学科学院后勤处,六五年跟贺世杰同时失踪。介绍信写右膝受伤,你走路左腿拖地——右膝受伤的人,不会左腿瘸。”
曹德顺闭嘴。
陈峰又说:“老水渠夜战,你写‘贺二’两个字。不是签名,是报信。你怕我们不知道来的是谁。”
曹德顺眼皮一跳。
苏清雪坐在外间,摊开账本,笔尖悬在纸面上空。
“方静宜体内的菌株开始融合了。”陈峰声音不高,“右手烫疤裂开,流的黄水跟乙-17副箱渗出的一样。你们当年在特感组碰过样本的人,一个跑不掉。”
曹德顺猛地抬头:“她融合了?”
“快了。母体苏醒度四十九,她体内两株菌融合进度六十七。你比她晚接触样本,但你也碰过。”
曹德顺左手开始抖。
韩少校补了一句:“方静宜说,六五年贺世杰带走了七十管镇定原液。如果找到他,也许有办法。”
屋子里只剩下呼吸声。
沉默了半盏茶功夫。
陈峰没催,坐在那儿擦枪。
外间苏清雪的笔尖也没落下。
“他在鬼见愁。”曹德顺开口,“旧坑道。参帮废弃的那条。”
陈峰手上动作没停:“具体位置。”
“老水渠上游旧暗道口进去,往北一百二十步,岔口。左拐死路,右拐走四十步,见三块青石板搭的矮门。”曹德顺顿了顿,“关东军当年挖的监听哨,正对鬼见愁里泉水声口。”
韩少校问:“他在里面多久了?”
“十三天。你们从沈阳运回正箱那天,他就进去了。”
陈峰停下擦枪的手:“钢丝盘和留声机,他让你送的?”
“是。他说箱子你们扣了,声音不能断。必须让母体听见铁链声和虎啸声,按固定顺序播,它才能接着睡。”
苏清雪笔尖落在纸上。
陈峰又问:“为什么要放沈明兰的心率录音?”
曹德顺抬起眼看陈峰。
那一眼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那东西认人。沈老师的血是锚点,心跳是锁。六二年贺世杰发现,只有沈老师的心率能压住母体的铁链声响应。别人——”他举起左手,“都不行。”
“所以他录了沈明兰的心跳。”
“六二年十一月十四号。沈老师调阅正箱那天,他在七号库地下窖用听诊器贴着沈老师胸口录的。”曹德顺声音沉下去,“他后来说,那件事是他这辈子做得最对,也最错的事。”
陈峰盯着他。
曹德顺苦笑:“对,是那卷录音后来成了压制母体的关键。错,是因为方志远的人——也学会了怎么‘听’。”
外间苏清雪笔尖一顿。
陈峰眼神变了:“方志远的人?”
“那个戴白手套的。贺世杰叫他‘叁号’。叁号铜牌持有者,左撇子,右手虎口有枪茧。六二年贺世杰教会他怎么监听母体频率,他转头就用这法子测出了母体苏醒周期,确认了二〇一〇年是最后期限。”
韩少校上前一步:“叁号叫什么?”
“不知道。贺世杰从不提他真名。只说他特感组最早七人之一,五三年跟卫振国一起进北梁的。”
陈峰拿起旧照片,翻过来,把撕掉一半的位置亮给曹德顺看。
没开口。
曹德顺盯着那半截,喉咙里滚出一个字:“是他。五三年冬天拍的。贺世杰说,照片撕掉的时候,叁号已经叛了。”
“叛了是什么意思?”
“他想让母体提前醒。”曹德顺说,“方志远‘病退死亡’前签的最后一份文件,就是把沈明兰血样培养数据转交叁号。贺世杰六五年发现,带着贰号铜牌和录音钢丝跑了。他没叛。他是躲。”
陈峰:“躲什么?”
“叁号的追杀。他要拿走贰号铜牌,凑齐三块。贺世杰说,三块铜牌合在一起能打开鬼见愁最深处的一扇铅门——关东军封死的。”
外头白虎王低吼了一声。
陈峰站起身。
曹德顺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门后面是什么,贺世杰没说过。他只说门不能开,开了就关不上了。”
苏清雪拿着账本进来,递过记录。
陈峰扫了一眼,又问:“他进旧坑道,想干什么?”
曹德顺沉默了好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