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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羲和道:“舅舅并未进京。”
安阳公主的神情没有变化,像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答案,又像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她冷哼一声,“当真是狼心狗肺,如今连一封信都不肯给我这个嫂子报个平安。”
傅羲和道:“舅舅只是怕牵连了姑姑。”
这句话像是一枚火星,不偏不倚地溅在了干燥的柴堆上。
安阳公主猛地抬起眼,声音微微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胸腔深处顶了上来,又被她死死压住:
“人人都怕牵连了我,怎不问问我的意愿。”
宋以安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傅羲和,这人站得像一截木头,脸上半分要哄人的意思都没有。
她咳了一声:“其实,可能玄大人有事耽搁了,这才没告诉安阳姑姑。”
宋以安其实也不知该怎么安慰。
安阳公主明显是压抑了许久,积了怨却无处发泄,在外人眼里,她是绝处逢生,亏得那封休书,才从通敌叛国的滔天大罪里摘出身来。
旁人见了也得道一句:“安阳公主好福气。”
可安阳公主这样的人,活着从来不是为了活着。
她是想替玄竹和玄家讨一个清白。
昨日刚停的雪,此刻又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宋以安没有在秦王府待很久。
姑侄二人之间还隔着许多没说开的话。她一个外人杵在那里,反倒碍事。她寻了个由头告辞出来,特意留了空间给他们。
海棠撑着伞替她遮住细细密密落下的雪。
她刚踏上马车,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握住了。
力道不大,隔着袖口,那手掌的温度烫得她微微一怔。
宋以安回过头。
傅羲和不知何时追了出来。
海棠眼睛一亮,极有眼色地收了伞,悄摸摸退到一边去了。
他没有撑伞,雪花落在他发间、眉梢,他也不拂,只是看着她。
“可以等我回来吗?”
宋以安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车辕上,微微低下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这个角度让她比他要高,竟生出一种错觉,自己正被他仰望着。
雪花在他们之间无声地落着。
宋以安不明所以。
她就在京城,她的家人和铺子也在京城,又不会长腿跑了。
他战胜归来,自然便能见到她。
这问题问得毫无道理。
“可以。”她答得干脆。
握在她腕上的那只手微微一紧,随即松开了,傅羲和退后半步,站在雪里看着她的马车离开。
海棠不知何时又钻了上来,安安静静地缩在角落里,拿眼角余光偷偷觑着自家小姐。
她怀疑小姐压根不知道王爷说的是什么意思。
宋以安坐在车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腕上还残留着那一点熨烫的温度,正一寸一寸地凉下去。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又道不出来。
某个夜晚,宋以安忽然梦见了这个情景。
梦里还是那辆马车,还是纷纷扬扬的雪,还是傅羲和站在雪里,问她那句“可以等我回来吗?”
她从梦中醒来,猛地坐起身,坐在黑暗里,心跳得又快又沉。
忽然之间,宋以安恍然大悟。
该不会是那种意思吧?
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掌心底下,脸颊烫得厉害。
这不能怪她迟钝,虽活了两辈子,可是没有谈过一次恋爱,她完全没有往那方面想。
而此时,千里之外。
大曜与沧澜国及异族的这一仗,已打了整整三年。
三年间,敌军的防线一退再退,从罗城一路溃退至边境线外。
傅羲和不仅收复了早年沦陷的几处关隘,更斩获敌首数万、俘获战马辎重无数。
此刻,宋以安并不在京城。
她刚满十五岁那年,登门说亲的媒人便没断过,那些公子哥儿们像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在她面前开屏。
她本以为忍一忍便过去了,谁知今年满十六,孔雀倒翻了一倍。
不过比她更惨的是宋以礼,他十七岁考上了状元,至今还没有成亲,相府门槛都要被媒人踏平。
她寻了个由头,代替娘亲去江南谈生意,让海棠收拾了几件衣裳,带上海棠与王一王二,头也不回地离了京。
还顺带带上了小白。
小白已经跟着她有九年了,再不带去外面看看,恐怕以后没有机会。
不过,她一直有特意喂小白喝灵水和吃空间里的食物。
保养得当,身体还是很强壮,看着没有半点老态。
江南的夏天比京城来得早。
五月未过,运河两岸的柳树便绿得泼了墨似的,蝉鸣从早响到晚。
宋以安坐在临河的茶楼里,摇着团扇,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