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溺水的人(上)

章节报错(免登陆)

91书院(91shuyuan.com)更新快,无弹窗!

,有时候是他从庞充那里赢来的蜜渍梅子。他自己不爱吃甜,却总能在身上藏一点。怕她牙疼,还会很认真地叮嘱:
    “吃完漱口。”
    沈韫那时觉得他很烦。
    给糖的是他,叫她漱口的也是他。
    有一回崔音半夜查房,沈恪来不及走,直接钻进床底。沈韫含着半颗糖,脸颊鼓起一点,硬说自己在睡觉。
    崔音看了她很久,伸手点了点她额头。
    “睡觉还嚼东西?”
    床底下传来一声极轻的闷笑。
    崔音冷冷道:“沈恪,出来。”
    沈恪灰头土脸地从床底爬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包糖。
    第二日,沈昭罚他绕校场跑了二十圈。
    沈恪跑完回来,趴在沈韫窗下,有气无力地说:
    “韫娘,阿兄为了你,命都快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二章溺水的人(上)(第2/2页)
    沈韫趴在窗边看他,问:“那明日还有吗?”
    沈恪瞪她。
    瞪了片刻,又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
    “最后一颗。”
    他说。
    每一次都是最后一颗。
    沈韫低头看着匣底那几张旧糖纸。
    她已经很多年不爱吃甜了。
    长安的甜羹太腻,宫里的蜜饯太假,平康坊酒楼里的糕点又甜得发苦。她后来再也没吃过沈恪半夜偷偷递来的那种糖。
    一点点甜。
    一点点怕被发现的紧张。
    还有窗外少年压低的笑声。
    沈恪也不在了。
    那个会半夜翻窗、会被崔音骂、会被沈昭罚跑、还要嘴硬说“最后一颗”的阿兄,再也不会回来了。
    沈韫把那几张糖纸重新放回匣子里。
    她终于明白,这间屋子里留下的不只是父母。
    还有沈恪。
    他给她的那些小小的、犯规的、甜得不能让人知道的偏爱,也全都被留在这里了。
    床榻上的被褥是新晒过的,有襄阳冬日太阳的味道。枕头上叠着一件新做的中衣,料子是襄州本地织的素绢,袖口绣着兰草。
    阿娘绣的。
    沈韫伸手摸了摸袖口。
    针脚很细。兰叶收得干净,不艳,也不弱,像崔音这个人。
    她原本以为自己没有难过。
    谢长宁告诉她节度使府挂白时,她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像人忽然沉进水里,没有痛,只有喘不上气。
    直到此刻,她把那件中衣抖开,才终于觉得手指发冷。
    她脱掉身上那件空荡荡的旧袍,换上新衣。系带的时候,手停了一瞬。
    袖子短了一点。
    阿娘不知道她在长安三年,又长高了一点。
    长安那些冬夜,进奏院的灯总亮到很晚。她伏在案前誊文书,旁边压着阿娘的信。
    天冷了添衣。
    你阿爷旧伤又犯了,阴雨天总说右腕疼。
    你阿兄前日打猎摔了一跤,嘴硬说没事,夜里还是叫医工看了。
    襄阳今年橘子结得不好,酸得你阿爷皱眉,还非说甜。
    韫娘,阿娘在襄州等你回来。
    她把每一封都看了无数遍。
    每一遍都记得。
    可一封也没有回过。
    不是不想回。
    是想写的太多,落到纸上又太轻。
    写长安很冷吗?阿娘会担心。
    写宫里的甜羹难吃吗?太小。
    写她有时夜里醒来,听见风吹进奏院廊下灯笼,会以为自己还在襄阳,会以为沈昭巡边未归,崔音正在正堂等军报,沈恪明日还要带她去马场吗?
    这些不能写。
    这不像山南东道留后该写的话。
    她每次提笔,都觉得那些字太轻,轻得承不住阿娘信上那行小字。
    韫儿,阿娘在襄州等你回来。
    于是她不写。
    她以为不写,便能让自己在长安站稳一点。只要不把想家这件事落到纸上,她就还是沈昭送到长安的女儿,还是山南东道留后,还是那个能在宫门外忍着雪等到天黑的人。
    可如今才知道,不回信也是一种辜负。
    她十二岁那年,荆州战事吃紧,三个月没有军报。
    白日里,崔音见战死军士的妻儿,见哭得昏过去的老太太,见来求药求粮的人。她始终稳稳坐在那里,声音不乱,手也不抖。
    到了夜里,屋里不点灯。
    月光落在地上,像一层冷霜。
    崔音坐在月光里,忽然轻声问她:
    “韫儿,你阿爷会回来吧?”
    那时候沈韫不懂那种眼神。
    如今终于懂了。
    那不是软弱。
    是一个人被逼着撑住一整座府、一整群活人、一整条军府后路之后,终于在夜里抓住女儿问一句,她最爱的人还能不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