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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也曾看过,甚至……动过修习的念头?!
她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往下看。被涂抹的原文之后,是父亲大段的、笔迹更加颤抖、甚至带着泪痕的注释:
“……陛下为方士所惑,执意求此邪术。臣万死进谏,此术绝非长生之道,实乃灭绝之门!‘窃天’之要,不在‘窃’,而在‘换’!以瘟毒逆转生机,强夺他人寿元、气运、乃至国祚,补益己身,看似延年,实则自绝于人伦,自弃于天道!施术者每行一次,必折自身阳寿,且所窃生机驳杂不纯,附有原主之怨念、瘟毒之戾气,积于五脏,蚀于魂魄,久之非但不能长生,反会神智癫狂,体生恶疮,脓血横流,痛苦不堪而亡!更甚者,瘟毒失控,流散于外,则疫病横行,赤地千里,国本动摇,天下大乱!此非延寿,实乃速死!非为陛下,实为祸·国殃民之绝道也!臣,泣血叩请,陛下明鉴,万不可受奸人蛊惑,行此自毁毁人之举……”
朱批再次出现,这次的字迹更加狂乱,甚至透着一丝暴怒和偏执:
“危言耸听!朕受命于天,自有百神庇护!些许戾气怨念,安能侵朕真龙之身?沈煜,你一再阻挠,是何居心?莫不是与那些腐儒一般,见不得朕得享永年,坐稳江山?此术朕必行之!你既不肯尽心,留你何用?!”
看到这里,沈清猗已是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终于明白了!明白了父亲当年为何会突然“失手”,为何会被贬出太医院,为何会对《瘟神散典》如此恐惧,甚至不惜自毁前程也要远走他乡!他不是失手,他是故意的!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毁去《瘟神散典》最核心、最邪恶的“窃天”部分,阻止嘉靖皇帝修炼这害人害己、祸·国殃民的邪术!为此,他不惜触怒天颜,自毁前程,甚至可能……招来了杀身之祸!金花婆婆背后的主使者,难道就是皇帝?还是其他觊觎此术的权贵?
她颤抖着手,继续翻看后面残存的字句。后面似乎是父亲在极度悲愤和绝望下的记录,字迹潦草,断断续续:
“……臣已知必死,然此术不除,天下难安。遂冒死毁去末章关键数页,仅留此批注残篇,以警后人……然陛下似已着魔,遣人四处探寻散典全本及‘引子’下落……臣将携此残页及小女远走,望能避过此劫……若天不佑,臣死不足惜,唯忧此术终将现世,苍生罹难……后世若有缘得见此页者,当知此术之害,远胜洪水猛兽,切不可存侥幸之念,切不可使之重现人间!切记!切记!沈煜绝笔。”
纸张的最后,是几行更加模糊、似乎是后来匆匆补记的小字:
“……罗兄冒险传讯,宫中已遣缇骑,恐难幸免……此页及信物,托付罗兄,若小女得存,望交于她……紫河车前,半夏当归……此暗语,可寻罗兄……彼或能护小女周全……煜,拜别。”
看到“紫河车前,半夏当归”这八个字,沈清猗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看向手中那个油纸包,又看向怀里的紫檀木盒。原来,这暗语,这信物,都是真的!是父亲临终前,托付给那位“罗先生”的!湖边那个神秘的“师兄”,难道就是罗先生派来的人?不,不对!那“师兄”出现的时机、方式都太过蹊跷,而且如果真是罗先生的人,为何不直接带她去找罗先生,反而要她明日午时来此?那老太监又说“师兄”是陷阱……究竟谁真谁假?
但此刻,她已无暇细思这些。父亲留下的这页“真正末页”,其中蕴含的信息太过震撼,也太过恐怖。皇帝曾试图修炼“窃天”邪术,被父亲拼死阻止,甚至因此招祸!而如今,陈矩显然也得到了《瘟神散典》的部分内容,甚至可能得到了当年皇帝未能得到的“窃天”之法!他如此痴迷狂热,难道是想效仿皇帝,甚至……取代皇帝,窃取天机,获得长生?!
父亲说得对,此术绝不可现世!陈矩、王安,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觊觎此书的人,都是疯子!他们为了自己的野心和欲望,不惜将天下拖入地狱!
她必须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必须阻止他们!可是,告诉谁?太子?太子可信吗?他将自己软禁,难道就真的对《瘟神散典》毫无兴趣?还是另有所图?朝中大臣?谁会相信她一个逃犯、一个太医之女的话?而且此事涉及皇帝秘辛,稍有不慎,便是灭门之祸!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枯枝被踩断的声响!不是风声,不是动物!有人!
沈清猗瞬间汗毛倒竖,屏住呼吸,将紫檀木盒和油纸包紧紧搂在怀里,蜷缩进墙角更深的阴影中,手中握紧了那根磨尖的发簪。
脚步声很轻,很小心,不止一个人!他们似乎在荒草丛中分散开来,呈包围之势,向这第三间破屋靠近。灯笼的光芒在草丛后隐隐晃动,但并未高举,显然来人也不想太过引人注目。
是陈矩的人?还是王安的人?或者是太子的人发现自己失踪追来了?又或者是……那个“罗先生”派来接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