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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密封的陶罐里,舀出新的、更加粘稠、颜色也更暗沉的暗红色液体,重新倒入陶碗中。被更换液体的那几个孩童,身体似乎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空洞的眼睛里仿佛有极度的痛苦一闪而过,但随即又恢复了死寂的空白。
更换完液体,管家又用灯笼仔细照了照那几个孩童手臂和脖颈上的诡异符咒,似乎在观察符咒的颜色是否有变化。他拿出一本小册子和炭笔,记录着什么,嘴里还低声嘀咕:“三号、七号、十一号,耐受性不佳,符印有消退迹象,需加大‘引子’剂量……五号、九号状态稳定,可备‘接种’……”
“引子”?“接种”?陆擎将这些可怕的词语死死记在心里。这绝不是普通的邪术试验,这是在用活生生的孩童,进行某种与“瘟神散”密切相关的、有步骤的、记录数据的邪恶仪式!那些孩童,就是他们的“试验体”!
管家记录完毕,挥了挥手。两个汉子将木桶和剩余的陶罐拿回屋里。管家又最后看了一眼那群如同雕像般跪着的孩童,脸上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看待工具般的漠然,然后转身,提着灯笼回了屋,重新关上了门。
花园角落重新陷入昏暗,只有远处天际的火光,将那些孩童跪着的、单薄而诡异的身影,拉成长长的、扭曲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地面上。夜风吹过,带着甜腥和邪恶的气息,以及那低低的、如同来自地狱深处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念诵声。
陆擎紧紧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怒火和悲愤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他知道,此刻冲动毫无意义。他必须活着,必须将这里看到的一切,将“永盛行”的罪恶,将“烛龙”和海外“神国”的丧心病狂,公之于众!
“记下这里的一切,”陆擎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克制而颤抖,“孩子的数量,样貌特征,符咒的样子,那管家的模样,还有他说的话……我们救不了他们所有人,但必须留下证据!”
石敢重重点头,眼中杀意凛然。他同样被这惨无人道的景象所震撼和激怒,但他更清楚,此刻最重要的是保护陆擎,是将这里的情报带出去。
“公子,那亮灯的屋子……”石敢低声道。管家和那两个汉子进去后就没再出来,里面可能还有其他人,也可能存放着重要的东西,比如“引子”、“符咒”的样本,或者……与“烛龙”、与海外联系的证据。
陆擎也在犹豫。进去,风险极高,但可能获得关键证据;不进去,仅凭外面看到的这些,虽然触目惊心,但缺乏直接指向“烛龙”和海外“神国”的铁证,也难以解释这邪恶仪式的具体目的。
就在他权衡之际,忽然,前院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和呼喝声:“开门!官府查案!快开门!”
是官差!不,听那整齐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更像是……军队!是黑鸦卫追查过来了?还是杭州本地的官差?
陆擎和石敢心中一凛。无论来的是谁,此刻被堵在永盛行后院,都是死路一条!前有邪术仪式,后有官兵围堵!
“走!”陆擎当机立断。从后墙翻出去!虽然可能留下痕迹,但总比被当场堵在犯罪现场要好。
两人不再犹豫,石敢扶着陆擎,迅速沿着原路退回,来到他们翻墙进来的那棵歪脖老槐树下。石敢先将陆擎托上墙头,自己随后敏捷地攀上。就在陆擎骑在墙头,准备往下跳时,他下意识地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花园角落。
只见那群跪着的孩童,依旧如同雕塑,在昏暗的光线下,对着那散发着甜腥气的暗红液体,低低念诵。而那个管家,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亮灯屋子的门口,正眯着眼睛,冷冷地朝着他们翻墙的方向望来!昏黄的灯笼光映照下,他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诡异的、了然的笑容。
陆擎心头剧震!被发现了!那管家早就察觉了他们的存在?!他为什么不声张?为什么不阻止?
来不及细想,墙外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似乎正朝着这个方向包抄过来。石敢低喝一声“走!”,一把将陆擎拉下墙头。两人落地,滚入小巷的阴影中,头也不回地朝着与永盛行相反的方向,借着夜色的掩护,拼命狂奔。
身后,永盛行的方向,传来了更响亮的拍门声和官差的厉喝,隐约还夹杂着兵刃出鞘的声音。但那个管家诡异的笑容,和那群孩童空洞跪拜的身影,却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了陆擎的脑海之中。
孩童跪,跪的不是神佛,而是恶魔的祭坛。那碗中暗红的液体,那身上扭曲的符咒,那低低的、邪恶的念诵……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永盛行”内进行的,到底是怎样一种惨绝人寰、令人发指的勾当?这与“瘟神散”的扩散,与“烛龙”和海外“神国”,又有着怎样直接而恐怖的联系?
陆擎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自己看到了地狱的一角。而这座名为杭州的城池,乃至整个东南,或许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沉沦在比瘟疫更可怕的人为邪恶之中。他必须尽快找到沈墨,找到其他抵抗者,必须将这里的所见所闻,连同沈墨的密信,一起传递出去。时间,每过去一刻,或许就意味着又一个孩童,或者更多无辜百姓,沦为那邪恶仪式和“瘟神散”的牺牲品。
他和石敢在黑暗的小巷中穿梭,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但“孩童跪”那幅地狱般的景象,却如影随形,驱之不散。它比肆虐的瘟疫,比冷酷的黑鸦卫,比任何阴谋诡计,都更让陆擎感到刺骨的寒意和沸腾的愤怒。这不再是简单的权力斗争或政治清洗,这是对人伦底线、对天地良知的彻底践踏!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