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瘟疫来得邪性,不像是天灾。”
陆擎精神一振。这就是他要找的“人心”!对当局的怨恨,对不公的愤怒,对瘟疫的怀疑,这些都是可以点燃的干柴。
“还有,”石敢继续道,“城里最大的药铺‘庆余堂’,听说老东家前阵子突然‘急病去世’,现在是他儿子主事,年轻,但还算仁厚,瘟疫以来一直半价甚至免费施药,家底都快掏空了。黑鸦卫找过他麻烦,嫌他施药‘扰乱防疫’,还罚了款。庆余堂的坐堂大夫,有几个是沈先生当年的记名弟子,虽然没得真传,但对沈先生很是敬仰。我假装咳嗽,去抓了副药,听伙计私下议论,说少东家对沈先生的‘意外’很是难过,不相信沈先生会‘误诊致死’。”
沈先生的故旧!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若能取得“庆余堂”少东家的信任,不仅可能获得医药上的帮助,还能借助“庆余堂”在杭州医药行当的人脉和声望。
“做得好!”陆擎赞道,随即神色一肃,“但接触他们必须万分小心。丁老头、疤脸刘、还有庆余堂,都要暗中观察,确认没有陷阱,再设法接触。尤其是庆余堂,黑鸦卫可能已经盯上了。”
“我晓得。”石敢点头,“丁老头那边,我约了明天下午,再去给他送点治咳嗽的土方,慢慢套话。疤脸刘在码头势力不小,身边人杂,我还没直接碰面,只是听码头力工议论。庆余堂……我打算晚上打烊后,从后门试试,看能不能见到少东家或者管事,用沈先生留下的那本《验方札记》当敲门砖。”
陆擎沉吟片刻,道:“可以。但不要提我,只说你是沈先生远房亲戚的仆人,逃难至此,受托将先生遗物交还故人。看看他们的反应。丁老头和疤脸刘那边,也先不要透露太多,只说对黑鸦卫和瘟疫不满,打听消息,观察其为人。我们要找的,是真正有血性、敢做事,又能守口如瓶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石敢:“我们势单力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这些人,可能是盟友,也可能是陷阱。人心叵测,不得不防。”
“公子放心,我理会的。”石敢郑重点头。
接下来两天,陆擎和石敢如同暗夜中的老鼠,在杭州城绝望的阴影下悄然活动。石敢凭借其市井智慧和谨慎,逐步接触着那几个目标。陆擎则留在窝棚,一方面继续研究账册密信,试图破译更多暗语,规划可能的行动路线;另一方面,他自己的身体状况也让他忧心。淡金色药丸的效果越来越短,体内的阴寒、灼热、麻痹三股毒性,又开始蠢蠢欲动,胸口时常闷痛,咳出的血丝颜色也越发深黯。他必须尽快找到解决之法,否则不等大仇得报,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第三天傍晚,石敢带回了一个人。
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穿着打补丁的灰布短褂,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背有些佝偻,但一双手骨节粗大,眼神浑浊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悲愤和执拗。正是那个儿子死在“永盛行”的老仵作,丁老头。
“公子,丁伯信得过。”石敢低声道,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我跟他透了点底,说我家主人也是被汪直那狗贼害得家破人亡,逃难至此,想找志同道合的人,给冤死的人讨个公道。丁伯他……他儿子死得不明不白,心里那团火憋得太久了。”
丁老头进了这低矮污浊的窝棚,也没什么拘谨,只是用那双看惯生死的老眼,仔细打量着陆擎。陆擎虽然易了容,面色蜡黄病弱,但那双眼睛里的沉静、决绝,和深藏的悲愤,是掩饰不住的。
“后生,”丁老头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像破风箱,“石小子说,你知道我儿是怎么死的?”
陆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问道:“丁伯,您相信这场瘟疫,是天灾吗?”
丁老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天灾?老头子我收了一辈子尸,什么瘟病没见过?哪有这样的‘天灾’!专挑穷苦人、军户、还有……还有那些没根脚的孤儿下手!官老爷们住的高门大院里,怎么不见死几个?我儿是卫所的兵,身子壮得像牛,去了一趟那鬼地方,回来没三天就没了!浑身发黑,口鼻流血,那样子……根本不是寻常瘟病!”
陆擎心中一定,从怀中取出沈墨的《试药录》,翻到记载“瘟神散”症状和“永盛行”恶行的那几页,递给丁老头:“丁伯,您看看这个。不认字没关系,看看上面画的图。”
丁老头接过那本蓝布封面的册子,他确实不识字,但册子上沈墨绘制的、那些“药童”毒发时的惨状草图,以及“永盛行”后院那如同人间地狱的描述,让他枯瘦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尤其是其中一幅,画的是一个年轻军士毒发身亡的模样,竟与他儿子死时的情状有七八分相似!
“这……这是……”丁老头猛地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
“这是被一种叫‘瘟神散’的毒药害死的人。”陆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这种毒,是有人故意配制、散布的。目的,就是让东南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