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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预料,“新政推行,触及积弊,触动利益,必遭反扑。浙江、江西之事,看似棘手,实则是那些豪强士绅,狗急跳墙,试图搅乱局面,迫使朝廷收回成命。此时若退,则前功尽弃,新政威信扫地,今后再想推行任何改革,都将难如登天。”
高拱更是怒发冲冠,大声道:“陛下!决不可退!此乃正邪之争,进退之间,关乎国运!那些豪强,平日里吸食民脂民膏,抗税欠税,盘剥百姓,如今朝廷稍加整顿,便如此猖狂,若此次退让,则国法何在?朝廷威严何在?必须严厉惩处闹事之人,支持御史,将新政坚决推行下去!”
徐阶则要谨慎得多:“陛下,张阁老、高阁老所言,俱是老成谋国。然则,堵不如疏。新政立意虽好,然推行之中,确有操切之处,地方官吏执行,亦难免有偏差。是否可略作调整?对真正贫困之‘义户’,蠲免力度可再大些,标准可再明晰些,以安民心;对恶意拖欠之‘恶户’,追缴亦需依法依规,避免扩大打击,激化矛盾。同时,对派出的御史,亦需严加约束,令其秉公执法,不得擅作威福。”
朱翊钧沉吟着。他明白,此刻的抉择,至关重要。退,则新政夭折,威信受损,将来政令更难出紫禁城;进,则需顶住巨大压力,甚至可能引发地方上更大的动荡。他看向张居正,这位被他视为股肱的能臣,此刻目光坚定,透着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陛下,”张居正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见义减税,惩恶追欠’,其核心,在于‘见义’与‘惩恶’。如今反对声浪,多来自‘恶’之一方。若因‘恶’之喧嚣,而止‘义’之施行,则正邪颠倒,是非不分。臣请陛下明发上谕,申明新政之要,支持各地御史依法办事,对敢于对抗朝廷、聚众闹事、诬告大臣者,严惩不贷!同时,可再派重臣,巡视试点各省,实地勘察,调解纠纷,纠正偏差,以示朝廷推行新政之决心,亦表陛下公允之心。”
朱翊钧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想起兄长禅位时的嘱托,想起自己登基时的誓言,想起那些在重压下挣扎的贫苦百姓,也想起那些贪婪无度、盘剥国家的豪强。
“准张先生所奏!”朱翊钧猛地站起身,虽然年轻,但此刻身上已隐隐有了几分帝王的决断气度,“新政既定,绝无更改!着内阁拟旨,申饬浙江、江西等地闹事豪强,令其限期补缴欠税,不得延误!所派御史,但有秉公执法、遭受诬告者,朝廷必为其做主!再,着刑部、都察院,选派干员,会同户部,组成巡察组,赴各试点省份,实地核查新政推行情况,有司吏员若敢阳奉阴违、勾结豪强、阻挠新政者,就地拿问,严惩不贷!”
他目光扫过阶下众臣,一字一句道:“‘见义减税,惩恶追欠’,乃朕登基后,与民更始、整顿朝纲之要政!顺之者昌,逆之者,勿谓言之不预!”
年轻的皇帝,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他的强硬与魄力。新政的航船,在惊涛骇浪中,并未调头,而是扯满了风帆,继续向着那布满暗礁,却也孕育着希望的彼岸,艰难前行。而这场围绕着赋税、田亩、利益重新分配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其波澜,注定将席卷朝野,深入帝国的每一个角落。而在那遥远的东海之滨,一双冰冷的、燃烧着贪婪与渴望的眼睛,也正透过重重的迷雾,望向这片动荡的土地,寻找着他“新买卖”所需的、更为“优质”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