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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的眼神则更加复杂,有理智的分析,有对牺牲的痛惜,也有深深隐藏的、对眼前这位年轻太子最终抉择的审视。
他看向了凡大师。老僧依旧闭目梵唱,嘴角血迹未干,脸色愈发苍白,显然维持这梵唱和佛珠微光,消耗极大,甚至可能损及本源。但他依旧在唱,平静而坚定。
他看杨济时。老御医的手因为用力敲锣和嘶喊而颤抖,汗水浸透了花白的鬓发,但他依旧在敲,在喊,用他最不擅长的方式,在战场上进行着另一种救治。
他又看向城下,看向那些在毒雾边缘挣扎、在毒人爪牙下哀嚎、在火焰与刀兵间彷徨的模糊身影。他们曾经是他的子民,现在,他们中的大部分,可能已经是敌人,是怪物。但……真的,一个都救不了了吗?真的,只能放弃了吗?
“殿下!城门要破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呐喊从城门洞传来。
朱载垕浑身一震。他猛地转头,看向那扇布满裂缝、向内凸出、仿佛随时会崩碎的厚重城门。门缝里,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那些赤红的眼睛、扭曲的面孔、挥舞的爪牙,闻到那股浓烈的、甜腥的、令人作呕的毒雾气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了凡大师的梵唱声忽然拔高了一个音节,他手中的佛珠金光骤然大盛,虽然只是一瞬,便迅速黯淡下去,了凡大师更是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染红了灰色的僧衣。但那瞬间爆发的金光,如同黑暗中的惊雷,竟让城门附近数十个冲击最猛的毒人动作齐齐一滞,发出痛苦的低吼,抱头后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给了门后几乎力竭的士兵们一丝喘息之机,也让城门向内凹陷的趋势,为之一缓。
杨济时停下了敲锣,他看到了凡大师吐血,脸色剧变,但他没有过去搀扶,因为他知道,此刻老僧在做的事,无人可以替代,也无人可以打断。他只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朝着城下,朝着那无数在疯狂与清明间挣扎的灵魂,嘶声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大明不会放弃它的子民——!”
声音嘶哑,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朱载垕的耳边。
大明不会放弃它的子民。
这句话,是口号,是理想,是朝堂上冠冕堂皇的说辞。但在此刻,在此地,在血与火、毒与狂的地狱门前,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医者口中,用生命最后的气力喊出,却拥有了截然不同的分量。
朱载垕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糊和甜腥的毒气,令人作呕。但他却仿佛从中汲取了某种力量。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高拱和张居正,不再看那摇摇欲坠的城门,不再看城下地狱般的景象。他面向皇宫的方向,那里有他的父亲,有他的责任,有所谓的“江山社稷”。
然后,他转回身,面向城下,面向那无尽的疯狂与黑暗,用他平生最大的声音,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传遍了皇城前的每一个角落:
“城门——不关!”
“高拱、张居正听令!”
高拱和张居正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朱载垕。
“着尔等立刻返回文华殿,统筹全局!调集所有能动用的兵丁、衙役、民壮,在皇城与内城之间,依托街巷,构筑第二、第三道防线!疏散皇城周边未受波及坊市民众!收集全城所有火油、柴草、石灰,置于各防线之后!传令九门,加强戒备,许出不许进,严防奸细趁乱出入!”
“陈将军听令!”
“末……末将在!”陈将军从门后挣扎着回应。
“挑选敢死之士,以湿棉被覆体,口含避毒药丸,用火箭、火罐、猛火油,焚烧城门前方毒雾最浓、毒人最密集之处!不必惜物,以火阻敌,为后方布防争取时间!城门不必强堵,可稍开缝隙,以长枪、挠钩,刺杀最前列之敌,但绝不许让毒雾大规模涌入!所有兵丁,以湿布掩住口鼻,手臂脖颈等裸露处涂抹避毒药膏!”
“杨院使!了凡大师!”
杨济时和了凡大师看向朱载垕。
“请二位立刻配制更多避毒、驱毒药物,分发军民!了凡大师,可否以佛法暂时护住城门附近一片区域,隔绝或削弱毒雾?”
了凡大师拭去嘴角血迹,缓缓点头,声音微哑却清晰:“老衲……尽力而为。可布下‘小金刚伏魔圈’,范围有限,时效亦短,但或可阻毒雾于门外片刻。”
“片刻也好!”朱载垕眼中燃起决绝的光芒,“传令!打开太医院、惠民药局、各大官仓所有储备!避毒药物、石灰、烈酒、棉布,全部搬上城墙!凡参与守城、救火、疏散之军民,皆可支取!”
“神机营!弓弩手!以火箭覆盖射击,焚烧一切可燃之物,在皇城门前,给孤烧出一条隔离带!”
“通告全城百姓!”朱载垕的声音,因为用力而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穿透力,“朝廷在此!孤在此!妖人已诛,毒源将清!凡我大明